贺霆在溶洞里没多待。
天光大亮。外头的积雪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破棉袄裹紧。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一百积分扣除。
空间里的三只活紫貂,留了两只配种。
剩下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纯的黑紫貂,被系统无痛剥皮。
皮毛经过黑科技鞣制,瞬间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熟皮子。
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沾。
三十里雪路。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大步往县城赶。
肚子饿得翻江倒海,但心头一片火热。
上午十点。
县城老西街。
这片是一大片废弃的老旧家属院。
外头堆着成山的煤渣子和烂白菜帮子。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往这钻。
贺霆停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红砖墙前。
拨开一块烂木板。
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防空洞入口。
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里头阴冷。飘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旱烟味。
走到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木门,外面挂着一条油腻的黑棉门帘。
贺霆没敲门。
抬起右脚,翻毛皮靴带着风声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大开。门板重重磕在水泥墙上,震落一簌簌白灰。
里屋生着个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
屋子正中间。
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陷着个三百来斤的胖子。
王胖子。
穿着件酱紫色的绸缎对襟袄。在这大冷天,额头上还冒着一层油汗。
他手里正转着一对盘得发红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咔咔”作响。
大门被踹开,冷风倒灌。
王胖子胖脸一沉。横肉挤成了一堆。
“奔丧啊!懂不懂规矩!”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心里的核桃。
拿胖手指抠了一下核桃缝里的灰。
贺霆大步走进去。
扯过八仙桌旁的一条方凳,金刀大马地坐下。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王胖子这才撩起眼皮。
视线扫过贺霆。
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沾着草屑的裤腿,糊满黑泥的破胶鞋。
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热茶。
“要饭去前街。别脏了我的地儿。”
王胖子拿手背一抹嘴。
“我王胖子这里,只收顶天的大货。”
“拿几张烂狐狸皮、破水獭皮来蒙事的,赶紧滚蛋。”
贺霆没接话。
他把右肩上的军绿挎包拉到胸前。
拉链“呲”的一声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一卷黑乎乎的东西。
手腕一翻,直接甩在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
“啪。”
皮子散开。
“收紫貂不。”贺霆声音发干。
王胖子先是冷笑出声。
“紫貂?你这穷酸样见过紫貂?别拿染色的黄鼠狼皮……”
他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
像被谁死死掐住了脖子。
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光线直直打在桌面的皮子上。
那是一整张完整的貂皮。
黑得发亮。找不出半根白色的杂针毛。
最绝的是,灯光一照。
丰厚的底绒里,竟然透出一层水波一样的浓郁紫光。
水光溜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对盘了整整五年、红润透亮的闷尖狮子头,从他胖乎乎的指缝里滑了出去。
“吧嗒。”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硬生生裂成了四瓣。
王胖子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宝贝一眼。
他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三百斤的肥肉剧烈一哆嗦。直接带翻了手边的紫砂壶。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浑然不觉。
王胖子两只手悬在紫貂皮上方。
十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痉挛一样发抖。根本不敢往上摸。
他在绸缎袄上死命蹭了蹭手心的汗。
才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针毛。
对着白炽灯。他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开底绒。
紫气逼人。绒毛细密得像云朵。
“这……这成色……”
王胖子牙齿直打架。声音劈裂,带上了哭腔。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啊!”
他猛地抬起头。
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油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
“活剥的?不对!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这熟皮子的手艺,绝了!天衣无缝!”
他死死盯着贺霆。
眼神里全是对这绝世尖货的狂热。
“小兄弟!这货哪来的?”
贺霆靠着椅背。
没搭理他的盘问。手指在八仙桌上扣了两下。
“少废话。能吃下么。”
王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商人的精明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咽了口唾沫。
伸出五根手指头。
“吃!砸锅卖铁我也吃!五千块!”
王胖子咬着牙。
“这价钱,够你在县城买两套大院子,舒舒服服躺一辈子了!”
贺霆连眼皮都没抬。
伸手捏住貂皮的一角,作势往回一拉。
“你当我是要饭的?”
他站起身,拎着皮子就准备往外走。
王胖子急了。
肥硕的身子猛地扑在桌上,一把按住貂皮的另一头。
“别别别!八千!八千顶天了兄弟!”
贺霆停住脚步。
转过头。冷眼看着他。
“王胖子。你在南方特区有路子。”
贺霆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桌面上。
“这极品黑紫貂,你倒手卖给鹏城或者羊城的大老板。”
“少说能换回来三万块钱的外汇券。”
王胖子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
惨白一片。
他引以为傲、藏得最深的南方秘密渠道。
在这个穿着破棉袄的乡下小子嘴里,竟然像透明的一样。
连行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霆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两万。现钱。少一分免谈。”
王胖子跌回太师椅。
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两万块。这是要生生挖他一大块心头肉啊。
但他看着桌上那张紫光流转的皮子。
南方那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可是放了话,只要有极品紫貂,价钱随便开。
这皮子拿过去。他不仅能赚一万多的差价,还能彻底搭上那条最顶级的关系网。
“行!”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咬碎了后槽牙。
“两万就两万!小兄弟够狠!”
他转身走到墙角。
掀开一块破麻布,露出里头藏着的一个笨重铁皮保险柜。
拧开密码盘。
从里面掏出整整两块砖头一样的大团结。
拿旧报纸胡乱一裹,扔在桌上。
“你点点。一分不少。”
王胖子心疼得脸上的肉直抽筋。
贺霆拉开挎包拉链。
没细数,直接把两万块钱扫进包里。
分量压得肩膀猛地一沉。
装好钱。贺霆没马上走。
他看着瘫在椅子上擦汗的王胖子。
“心疼了?”
王胖子干笑两声。
“哪能啊。和气生财。咱们这是双赢。”
贺霆双手按在八仙桌上。身子往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王胖子脸上。
“这两万。只是个水花。”
王胖子一愣。
手里的毛巾停在脑门上。
“兄弟啥意思?”
“我手里还有货。极品老山参、活紫貂,以后还会有反季节的精菜。”
贺霆抛出重磅炸弹。
“你王胖子跑单帮,撑死了赚个跑腿费。”
他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里的胖子。
“以后跟着我干。南方的销路全交给你,你当总管。”
“我包你一年赚的,比你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王胖子懵了。
他堂堂县城黑市第一倒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兄弟。
今天被人反客为主,直接招安了?
但他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王胖子没来由地腿肚子转筋。喉结剧烈滚了一下。
这年轻人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南方大老板都要冷硬、果决。
那是真正的枭雄气质。
“大哥……您贵姓?”
王胖子丢下毛巾。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敬称。
“贺霆。靠山屯。”
贺霆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留下一句硬邦邦的交代。
“把南方的路子趟平。下次我的货,你这个破保险柜装不下。”
走出防空洞。
刺骨的冷风迎面撞过来。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
手掌隔着粗布,按在沉甸甸的军绿挎包上。
两万块现金。外加之前卖人参和野猪的钱。
这厚度惊人的财富,在七八年,绝对是个能震碎普通人认知的天文数字。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风里的冰碴子似乎没前几天那么硬了。
透着一股极淡的、泥土解冻的腥味。
1978年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时代春风即将来临。
贺霆抬起头。
目光越过县城低矮的平房屋顶,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包产到户的大幕,该由他来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