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
贺霆像截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没有拔刀。连呼吸都硬生生压慢了半拍。
眼前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那个深紫色光点瞬间分裂。
变成了三个独立的光标。
在黑石堆里来回穿梭。
他微微眯起眼。
一头体长不到半米的活物,正趴在温泉岸边的黑石头上。
通体紫黑。毛色水光溜滑。
尖嘴圆耳,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正警惕地往这边瞅。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
【极品紫貂(成年)。状态:健康。价值:极高。弱点:嗅觉敏感、颈椎脆弱。】
贺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紫貂就是三宝里最难弄的“软黄金”。
七八年的市面上,一件没有杂毛的紫貂皮大衣,能换首都一套四合院。
更别提眼前这种纯正的极品黑紫貂。
那只紫貂只露了一面。
后腿一蹬,“嗖”地一声缩回了岩石缝隙。
贺霆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离开后腰的柴刀。
这东西不能用刀砍,更不能开枪。
铅弹轰过去,这等极品皮毛只要破了个指甲盖大的洞,价钱直接拦腰斩断。
必须活捉。
贺霆环视一圈四周。
温泉的热气养活了岸边的铁线蕨和肥虫子。
这窝紫貂八成就靠着这片封闭的生态圈,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了下来。
它们体型小,动作比闪电还快。
硬抓肯定没戏。
贺霆走到水边。蹲下身。
双手插进滚烫的温泉淤泥里。狠狠搓了两把。
黑泥糊满手心手背。
这是老一辈跑山人掩盖生人气味的土法子。
他在随身空间里翻找。
之前挖人参用剩的那半轴红棉线太细,勒不住。
他视线落在那堆刚才砍断的枯藤蔓上。
最细的那种藤条,扒了外皮,里头的白芯子比牛筋还韧。
贺霆抽出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手腕翻转。三两下剔出十几根一米来长的白藤芯。
手指翻飞。
几下就打出最老道的“绝户活套”。
这种套子只要钻进去,越挣扎勒得越紧,但卡在脖颈处绝对不伤皮毛。
他摸着长满绿苔的岩石。
顺着紫貂留下的细小爪印和一股极淡的骚味找路。
它们进出的石缝只有三个。必经之路。
贺霆把绳套下在缝隙口。
底端用短木楔子死死钉进石缝。
套圈用两根细草虚虚撑开,悬在半空。
他又从军绿挎包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野猪肉干。
拿刀尖挑成黄豆大小的肉丁。
均匀地撒在绳套后头。
布置完这些。
贺霆退回十米外的一根巨大钟乳石阴影里。
他盘腿坐下。后背贴着湿冷的石壁。
呼吸压到最平缓的节奏。
溶洞里热气蒸腾。温度少说有三十几度。
贺霆身上只穿了件保暖内衣。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一滴汗流进左眼。沙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没眨。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石雕。
老猎人捕猎就是熬鹰。谁先动谁输。
一个钟头过去。
石缝里没动静。
两个钟头。
贺霆的大腿肌肉开始发酸。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
他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三个钟头。
水滴砸在温泉里,发出单调的“吧嗒”声。
突然。
最左边的石缝里,探出一个紫黑色的小尖脑袋。
紫貂鼻翼抽动。嗅了嗅半空中的肉味。
它没马上出来。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两只紫貂一前一后,从中间最宽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速度极快。贴着地面往前窜。
第一只紫貂闻到了肉丁。
它停在绳套前。前爪试探着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藤蔓。
藤蔓裹了黑泥,没生人味。
它放松了警惕。脑袋往前一伸,去够那粒野猪肉。
脖子刚穿过藤圈。
“啪!”
细草支撑不住力道折断。藤蔓活套瞬间收紧。
紫貂吓得尖叫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往后跳。
越挣扎,套得越死。
它被吊在半空,疯狂扭动身子。
跟在后面的第二只紫貂受惊。
转头就往右边的石缝逃。
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嗖”的一声闷响。
第二个活套被触发。正好勒在它的前腋下。
这时候,最左边那只最谨慎的紫貂才刚探出头。
见同伴遭殃,它立马倒退。
贺霆动了。
他像一颗压瘪的弹簧,从钟乳石阴影里弹射而出。
十米的距离。两步跨过。
第三只紫貂刚调转方向。
贺霆整个人直接扑在乱石堆上。
左手闪电般探出。
戴着泥浆的手掌,死死捂住了石缝的洞口。
那只紫貂一头撞在贺霆掌心。被他一把掐住后脖颈。
“吱吱——”
紫貂锋利的爪子在贺霆手背上疯狂乱挠。
抓出三道深深的血檩子。
贺霆没松手。
拇指和食指卡住它的颈骨。
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它动弹不得,又不至于捏断骨头。
他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黑石头上。
成了。
他走到另外两个陷阱前。
那两只紫貂已经折腾得没了力气。挂在藤套上直翻白眼。
贺霆单手解开藤套。捏着它们的脖子。
三只成年紫貂。分量沉甸甸的。
借着溶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紫貂的皮毛泛着一层水波一样的光泽。
底绒丰厚,针毛黑得发紫。
手指摸上去,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滑溜百倍。
这品相。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贺霆没打算现在就剥皮。
活体紫貂养在空间里,以后能搞圈养繁殖。
这可是条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流水线。
“收。”
贺霆心念一动。
手里猛地一轻。三只活蹦乱跳的紫貂瞬间消失在掌心。
被稳稳当当地关进了随身空间划分出的活体隔离区里。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手背上的血口子已经开始结痂。
贺霆把剩下的藤蔓陷阱全部拆除。扔进温泉里毁尸灭迹。
他走到岩缝入口。
捡起地上的狗皮帽子和破棉袄。重新套在身上。
冷热交替。他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脑子却异常清醒。
三只极品活紫貂。
这财富体量,在78年的大兴安岭,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县城国营收购站肯定吃不下。他们连皮毛的等级都分不清。
百草堂的钱老板懂药材。但皮草这行水太深,他没那个胆子接。
就算接了,贺霆也怕他压价。
必须找个能一口吞下,还能把价钱抬到天上的狠主。
贺霆挤出黑石壁的裂缝。
外头冷风灌了满脖子。天色已经大亮。
他踩着积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山下走。
脑子里。
浮现出原主记忆里,偶尔听老猎户们吹牛提起的一个名字。
王胖子。
县城黑市里最神秘的倒爷。
这人不收零碎山货。专收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绝顶尖货。
听说他在南方有通天的路子。
专门把东北的极品貂皮和老山参,高价倒卖给南方那些最早发家的大老板。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但手里真有大把现洋的笑面虎。
贺霆摸了摸贴着胸口的军绿挎包。
皮靴踩断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树枝。
这趟黑市,他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