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对禁区。
贺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紫光。
代表着极度稀有。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超出常理。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新棉被。
动作太大。手背磕在炕桌边沿上。
蹭破一块油皮。渗出点血丝。
他没管。
抓起扔在炕尾的破棉袄,飞快套在身上。
翻毛皮靴踩实了。系紧鞋带。
走到墙角。
一把抓起那把单管猎枪。掰开枪管,退掉里面的旧药。
手指有点发僵。他重新压实了双份的黑火药。
铅弹塞进去。“咔”的一声合上枪膛。
砍柴刀抽出来,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
够利。
顺手别在后腰的牛皮带上。
里屋传来木板床的翻身声。
苏婉清披着衣服坐起来。揉了揉眼。
“这大黑天的。你去哪?”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贺霆把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
帽沿压低。
“进趟山。”他抓起军绿挎包。
“村里狗叫得凶。估计后山下来野货了。”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别出屋。门栓死。”
没等苏婉清回话。他挑开厚门帘,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还没亮透。
风停了,但干冷刺骨。
贺霆吸了口冷气,肺里像咽了把冰渣。
他大步跨出院子。大黄狗凑过来,被他一脚轻轻踢开。
顺着村后的小道,直奔西北方向。
三十里山路。
要是搁在平时,这距离不算什么。
但大雪封山半个月。地上的积雪齐膝深。
底下还盖着枯树枝和烂石头。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再重重踩下去。
体力消耗极大。
贺霆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皮靴碾压冰壳子,嘎吱作响。
体能强化后的肌肉,在粗布裤管下鼓胀发力。
走出一个钟头。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灰白。
林子越来越密。参天的红松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停下脚。
靠在一棵白桦树上。大口喘气。
呼出的白气在帽檐和眉毛上结成了厚厚的白霜。
胸膛剧烈起伏。
胃里一阵空虚。他抓了把干净的雪,直接塞进嘴里。
雪水在口腔里化开,透心凉。压下了那股燥热。
意识一沉。
蓝色雷达网格上,那个紫黑色的光点还在原地跳动。
距离还有十里。
贺霆拔出腿。继续蹚雪。
越往前,地势越陡峭。
两边的山包夹成了一道狭长的山谷。
狂风在山谷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风跟刀子一样,刮得脸皮生疼。
他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系在下巴上。
又走了两个小时。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挤出一丝光。
贺霆停在一面巨大的黑石崖前。
断头崖。
崖壁直上直下。黑褐色的岩石像被巨斧劈开。寸草不生。
他盯着雷达。
紫点就在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百米。
就在这面崖壁底下。
贺霆握紧手里的猎枪。
迈步往前走。
脚底踩下去,感觉不对劲。
靴底没有传来那种冻土和坚冰的硬实感。
雪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带的积雪变薄了。
原本没过膝盖的深雪,在这里只盖住了脚脖子。
雪层底下,隐隐透出黑色的泥土。泥土甚至有点发软。
空气里的寒意淡了。
贺霆扯开破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甚至觉得有一丝温热的气流,顺着崖底的乱石堆往外散。
他加快脚步。
走到紫点标记的崖壁正下方。
这里没有路。
一面黑石头墙挡在面前。
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地盘着一层枯死的粗大藤蔓。
藤蔓交织在一起,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像一张大网。
贺霆把猎枪背在身后。
抽出后腰的开山柴刀。
热气就是从这片藤蔓后面透出来的。带点极淡的硫磺味。
他抡起柴刀。
“咔嚓。”
刀刃劈在粗藤上。冰壳碎裂。藤蔓断成两截。
断口处,一股白色的温热水汽直接喷了出来。扑在贺霆脸上。
他精神一振。
手起刀落。
连续十几刀劈下去。大片的枯藤被扯落。
黑石壁上,露出一道天然的裂缝。
缝隙很窄。顶多能容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挤过去。
里头黑洞洞的。
水汽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贺霆把柴刀咬在嘴里。
双手扒住石缝边缘。侧过身。
深吸一口气。胸腔往里收缩。
硬生生挤了进去。
石壁很粗糙。上面长着一层滑腻的绿苔。
贺霆往前蹭。
肩膀上的破棉袄在石头上狠狠擦过。
“嘶啦。”
布料撕开一个口子。一团发黑的旧棉絮被岩石勾了出来。
他没停。肩膀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脚下踩着湿滑的暗流。
在石缝里挪了大概十来米。
眼前的视野猛地开阔。光线亮了起来。
贺霆一步跨出裂缝。
嘴里叼着的柴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闷响。
他呆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两秒。
这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天然地下溶洞。
头顶足有十几米高。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水滴顺着石笋往下掉。
“吧嗒,吧嗒。”
砸在下面的水面上。
溶洞正中央。
是一口巨大的天然泉眼。
清澈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地从水底翻滚上来。
大股大股的热气在水面上蒸腾。
整个溶洞里白雾缭绕。
温度极高。
贺霆站了一分钟,后背就闷出了一层热汗。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的极寒死地。
这里面。温暖如春。
热气熏得贺霆鼻腔发酸。
他脱下狗皮帽子,连同破棉袄一起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干石头上。
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
他走近泉眼。
岸边的岩石缝里,竟然长着大片翠绿的铁线蕨。
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顶着黄色的花骨朵。
在七八年的东北严冬,这画面诡异又震撼。
贺霆蹲下身。
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
烫手。
水温少说有四十多度。纯正的天然地热温泉。
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
他站起身。
环视着这个巨大的溶洞。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血直冲脑门。
这是个无价的宝库。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北方到了冬天,老百姓桌上除了白菜就是土豆。
连根绿葱都算是稀罕物。
这口温泉的水量极大。热气循环,把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超级温室。
贺霆脑子里飞速盘算。
把这里稍微平整一下,外围搭上架子。
引温泉水走个循环地热。
这大片空地,全能种上反季节蔬菜。
大雪天里。
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
拉到县城黑市。一斤卖十块钱都有人抢破头。
一天就能赚回普通人十年的工资。
而且,等再过几年政策放开。
包产到户,允许私人经营。
把这条断头崖的路修通。建几排木屋。
这就是东北第一个天然温泉度假山庄。
那些省城的有钱人、大干部,花大把的钞票也得排着队来泡澡。
这满洞冒着白烟的温水。
全是流淌的金条。
贺霆双手死死捏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老茧里。
这地盘,他要定了。谁也别想抢。
他走到泉眼另一侧。
盯着那堆杂乱的岩石,盘算着从哪劈开一条出水沟,把种菜的地块分出来。
脑海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那个一直静止的深紫色光点。
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位置变了。
“唰。”
轻微的石子滚落声。
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