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离开去太医院要人。
永寿宫里安静了下来。
甄嬛靠在贵妃榻上,开始转她手中那串碧玉佛珠。
她闭着眼,指尖一颗一颗地拨着珠子,面色平静,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这种招数,一环扣一环,做完之后受益的人显眼、动手的人隐身,从头到尾不沾自己一根手指头,她太熟悉了。
当年在宫里,她没少吃这种暗亏。
能把局布得这么周全、把人心算得这么精准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而其中要说谁有动机的。
莫过于宜修!
她的侄女进了宝亲王府为侧福晋。
如果这件事做成功,就能让弘历恶了富察琅嬅……
那么她的侄女,青樱就能上位?
甄嬛睁开眼,目光穿过窗棂看向景仁宫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宜修!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咬着一块陈年的硬糖,又苦又涩。
“有我钮祜禄甄嬛在!你们乌拉那拉就别想再出个皇后!”
不过,宜修被圈禁在景仁宫,无诏不得出。
外头的人想递消息进去都难如登天,她又是怎么把手伸到宝亲王府里去的?
还是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是她多心了?
福珈。甄嬛唤了一声。
“奴婢在。”
你去传话给景仁宫那边的眼线,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来回本宫。
另外,查一查最近两个月内务府进出景仁宫的名录。
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甄嬛顿了顿,又道:若是宜修真能隔着宫墙伸手。
那她在外头必定还有人替她奔走,顺着这条线摸下去。
福珈应了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甄嬛重新闭上眼,佛珠又转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就算真是宜修做的,估计也拿不出证据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算如此,但她依旧得让宜修知道!
如今的后宫!是谁在做主!
午后,王若弗带着福珈嬷嬷回了王府。
福珈是甄嬛身边最信得过的掌事嬷嬷,跟着甄嬛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她进了王府,也不多话,只让王若弗把全府上下伺候的人名册子拿来。
又让人把各院经手吃食、采买、库房的管事全叫到了前厅。
整整一个下午,福珈坐在堂上,一个一个地问话,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响。
她问话的方式跟王若弗不同,她不拍桌子也不骂人,只慢悠悠地盯着人看。
看得那些心里有鬼的下人后背直冒冷汗,三两句就被套出了实话。
偷奸耍滑的、吃里扒外的、手脚不干净的,一个一个被揪出来,按在院子里打了板子,当天就扔去了庄子上。
最狠的是大厨房那边。
收了贿赂的采买、分了好处的厨子。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事。
一共五个人,全被拖到了院子当中。
福珈只看了一眼王若弗,王若弗点了点头。
仗杀。
两个字出口,院子里一片死寂。
板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起初还有人喊冤,后来便没了声息。
血腥气在暮色里弥漫开来,满府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高曦月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正撞见最后一具尸体被拖出去。
她捂住嘴差点没吐出来,白着脸跑到正院来找王若弗。
福晋姐姐……出什么事了?怎么闹得这么大?
王若弗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脸色平静如常。
她看了一眼高曦月,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查出来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按规矩处置了。
你别怕,跟你没关系。
高曦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想再问,见王若弗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住了口。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安神茶才回去。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闹腾到后半夜才渐渐归于平静。
尸体被扔去城外乱葬岗,血迹被冲洗干净。
院子里的青砖地又被夜风吹得干干爽爽的。
可那股子肃杀之气,却久久没有散尽。
王若弗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拨下人哆哆嗦嗦地退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福珈站在她身旁,低声道:福晋,老奴能帮的就到这儿了。
往后这府里,只要您在一天,就没人敢再伸手。
王若弗侧头看了她一眼:今日多谢姑姑了。
福珈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
熹贵妃娘娘说了,让福晋守好正院,别让人再钻了空子。
旁的不用多想,有熹贵妃娘娘在宫里盯着呢。
王若弗又朝着宫里的方向谢了恩。
这才由着锦云扶她去休息。
福珈第二日便回了宫。
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人人都知道。
这位福晋手里有刀,只是平时藏着不露罢了。
谁要是真以为她好欺负,那大厨房那几滩还没来得及干透的血,就是下场。
王若弗照常看账本、照常在园子里溜达、照常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可随着褚瑛的产期将至,心里那根弦比从前绷得更紧了些。
此时的木兰围场。
弘历和青樱正骑着马在草场上并肩而行。
青樱看着弘历的侧脸,只觉得这是她进宝亲王府后。
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青樱想着想着,眼眸也带上了笑意。
她抓紧缰绳,用马鞭在马屁股上轻轻磕了一下。
马儿立即朝着远处跑去。
青樱扭头,声音欢快:“弘历哥哥,我们来比赛吧!”
弘历回神,一眼便看到了青樱脸上那样明媚的笑容。
他一时竟然看的有些呆。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那年在圆明园中,那个骄傲艳丽的少女。
“喂!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来做好朋友好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
少女稚嫩的声音,从此便闯进了他的心房。
年少时的悸动,来的激烈又迅速。
可是,到底在什么时候,他和青樱越走越远了呢?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总要舍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