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门口,娄父停下脚步,抬眼朝院里打量。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个子不高,眼睛不大,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看着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娄父心里动了一下,迈步迎了过去。
身后那两个精壮年轻人也跟了上来。
前方那闻填贵见中年人走来,脸色微微一变,心里立刻盘算开了。
他在这个院子住了不少年头,各家什么底细都清楚。
都是普通人家,没什么大来头。
正想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件事。
前阵子聋老太太被人接走,说是要回乡下去看看。
当时来接她的也有一辆小汽车,可司机就是个普通人,气场远没眼前这位足。
难道这人是冲着聋老太太来的?
这么一想,闻填贵心思就活了。
能开上小汽车的主儿,来历绝对不简单。
对方要是随便拉自己一把,那好处够他们家吃好几辈子。
所以,不管眼前这人来干什么,闻填贵都打定主意要攀上这根高枝。
这时候,娄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娄父带着笑问道:
“老人家,请问这就是那个‘满院禽兽’的院子吗?”
阎埠贵一听,眉毛立刻皱成了一团。
他没听错吧?
这人居然这么称呼他们院子?
真是岂有此理。
可一想到自己的算计,就算对方说这是堆大粪,他也得毫不犹豫地点头。
于是,阎埠贵面色郑重地冲娄父点了一下头。
娄父得到回应,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这么个叫法的,原本还将信将疑。
没想到这院子还真顶着这种名声。
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这趟是来找许大茂的。
找到许大茂,就能找到他闺女。
于是娄父又问:
“老人家,许大茂是住在这吗?”
阎埠贵愣了愣。
对方竟然是来找许大茂的?
这怎么可能。
许大茂家里三代贫农,要啥没啥,他再清楚不过。
这种人怎么会有大人物的亲戚找上门?
阎埠贵心念电转,嘴上也未迟疑:
“是啊,请问你是?”
娄父一听,心里踏实了不少。
许大茂果然住这儿。
那娄晓娥八成也在这边。
看来没白跑一趟。
他按捺住情绪,答道:
“我是许大茂的亲戚,过来看看他。他住哪间屋?”
说这话时,娄父的目光一直落在阎埠贵脸上。
阎埠贵心里一阵恍然。
原来是许大茂的亲戚啊。
这许大茂真是走了狗屎运,有来头这么大的亲戚还藏着掖着,够深沉的。
想到今天早上那事,阎埠贵不由暗暗后悔。
当时多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
他只要顺嘴替许大茂说两句好话,对方多少能记他一份情。
可他偏偏嘴欠,不但没说好话,还阴阳怪气地挤兑了许大茂一顿。
这下可好,想补救都晚了。
不过阎埠贵很快就转过弯来。
许大茂是次要的。
眼前这中年人才是正主。
只要把这人的马屁拍好了,什么好事轮不到他?
别的不说,二儿子闻解放的工作问题就能解决。
到那时候,家里起码少一张吃饭的嘴。
这一想,阎埠贵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冲娄父应道:
“原来是许大茂的亲戚啊,失敬失敬。我也住这院儿,姓闻,叫闻埠贵,在晨光小学教书。许大茂就住那间屋。”
说着,他抬手朝前面指了指。
“哦,闻老,真是谢谢了,那我先过去。”
娄父道了谢,转身要走。
阎埠贵又补了一句:
“眼下这个点儿,许大茂多半不在家呢,他一般都在外头吃饭。”
娄父脚步一停,脸色微微变了变。
怎么又这么不巧?
难道又扑空了?
阎埠贵紧跟着又说:
“你不如先在这儿等一会儿,估摸着他也快回来了。”
娄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也对。
许大茂总得回家来。
自己就在这儿守着,等那小子一露面,就让身边的两个人直接把他按住,好好问出女儿的下落。
说起跟着他的这两个年轻人,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一个叫阿大,一个叫阿二,都是退伍军人,身手一个顶俩。
娄父特意带他们来的,就是想让许大茂好好吃点苦头。
打残打废,他兜着。
既然正主不在家,娄父索性又走回到阎埠贵跟前。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有没有见许大茂带着个女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要是问了,万一许大茂跟娄晓娥真有点什么,不等于满大街都知道了?
不合适。
阎埠贵见这中年人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心里痒得跟猫挠似的。
他得让这人多说几句,才有机会从中捞好处。
对方要是不张嘴,他还盘算个什么劲儿?
于是阎埠贵主动问道:
“怎么,你想问什么?”
娄父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现成的打听机会。
他本来就只听了苏晨的一面之词。
虽然广播他也亲耳听到了,可万一那广播就是苏晨故意做给他看的呢?
苏晨和许大茂要是本来就有仇,往对方身上泼脏水,也不是没可能。
他在商海浮沉这么多年,素来走一步看三步。
这其中的蹊跷,不能不去琢磨。
如今眼前正好有个知根知底的街坊,何不套套话?
于是,娄父看着阎埠贵问道:
“闻老,许大茂在这院里,为人怎么样?”
问完,他就紧紧盯住阎埠贵的脸,不肯错过一丝变化。
这些年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方脸上只要稍微露出点破绽,他都能捕捉到。
可这一回,娄父失算了。
阎埠贵同样是人精。
听到娄父这么问,他心里早就明白过来。
这人跟许大茂的关系绝对不浅,不然怎么会一上来就打听名声?
多半是来给许大茂表功送好的。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有的人做了好事不留名,被帮的人家就四处打听找上门来道谢。
可眼前这位中年人气度不凡,怕不只是道个谢这么简单。
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里,阎埠贵能觉出来,他非常看重许大茂。
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不一般。
说不定,这就是许大茂那失踪多年的亲爹呢!
这么一想,阎埠贵更加拿定了主意。
能不能攀上眼前这人,就看自己接下来的几句话了。
他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开口夸道:
“你说许大茂啊,那可是个老实孩子。为人没得挑,左邻右舍都念他的好。平日里乐于助人,还常扶老太太过马路。”
“工作上更是努力上进。一个大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责任,能担当。一句话,许大茂真的很不错!”
阎埠贵看着娄父,这番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娄父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许大茂真有这么好?
他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莫不是这老头在忽悠他?
娄父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阎埠贵。
个子不高,人瘦瘦小小,鼻梁上架副眼镜,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随口编瞎话的人。
而且对方刚才提到自己是老师。
老师说话,总该有几分可信度。
这么一想,娄父便信了七八成。
阎埠贵见中年人不停扫视自己,便知道对方心里存着疑影。
说来也不怪人家。
许大茂那小子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换作他自己,听到那些溢美之词也得犯嘀咕。
可阎埠贵本来就是在撒谎骗对方。
反正看这人的气派,应该不会在院里久留,回头自然打听不出许大茂的真实底细。
反过来,许大茂要是知道自己在贵人面前这么夸他,一高兴,八成还会替自己美言几句。
到那时候,自己再提什么要求,对方还好意思摇头?
阎埠贵越想越美,嘴角那点笑意几乎压不住。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这几天他靠算计已经白蹭了两顿好饭,功力见长。
拿下眼前这位,还不是十拿九稳?
阎埠贵看着娄父,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给对方听:
“许大茂这个人啊,外表看着放荡不羁,可心里细着呢。他做了好事也从不说,所以外人很少知道。”
娄父听得心里又是一震。
看来这许大茂还真有两下子。
可转念一想,他要是这么好,怎么会搞破鞋呢?
想到前几天苏晨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娄父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他冲着阎埠贵说道:
“闻老,可我怎么听说许大茂个人作风不太检点,前几天还跟人搞破鞋呢?”
阎埠贵一愣。
许大茂搞破鞋?
他压根儿没听说。
说起来也不怪他。
他又不是红星轧钢厂的职工,而且这件事昨天才发生。
院里的宣传员刘海中还没来得及把消息散开呢。
阎埠贵一脸茫然地问: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娄父一听,心里反倒透亮了。
他立刻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许大茂确实搞破鞋了,只是阎埠贵不知情。
二是许大茂压根没那事,是阎埠贵说了实话。
可按照阎埠贵刚才的介绍,许大茂品行端正得不行,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那第一种可能肯定不成立。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许大茂确实没有搞破鞋。
这么一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是晨星供销社那个苏晨在骗他。
娄父想到这里,心口窝火得很。
好个苏晨,真能算计。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让个小子给骗了。
亏自己先前还那么信任苏晨,甚至动了将女儿说给他的念头。
真是糊涂透顶。
要不是今天碰上这位闻老,他可就要把一个品行端正的好女婿给错过去了。
许大茂啊许大茂,没想到街坊们对你的评价这么高。
看来自己当初看人的眼力还是不差。
只是有一点让娄父心里犯了嘀咕。
娄晓娥和许大茂还没领证呢,两人就夜不归宿,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不过再一想,许大茂条件这么好,如今又赶上新社会,年轻人情到浓时忍不住,也是常事。
总不像旧社会,什么都要讲那套礼数。
娄父心里想着,又抬眼看向阎埠贵,问:
“闻老,你认识一个叫苏晨的人吗?”
阎埠贵一听,倒是一愣。
苏晨?
那可是这院里的名人,谁不知道。
昨天自己还跑到人家屋里蹭了一顿好饭呢。
阎埠贵马上一脸热络地答:
“认识认识,他就住这个院儿。你瞧,就那间屋。”
说着,他殷勤地朝苏晨住的房间指了指。
娄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居然真问出了苏晨的下落。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
原来那小子真住这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晨。
娄父又追问一句:
“你说的这个苏晨,是不是在供销社上班?”
“是啊!”
阎埠贵回答得毫不犹豫。
娄父这下确定了。
没错,就是那个苏晨。
他的火气一下子又顶了上来。
敢情苏晨和许大茂同住一个院子,八成是两人早就有了过节。
苏晨嫉妒许大茂,便使坏往人身上泼脏水。
自己正好稀里糊涂撞到了枪口上。
苏晨啊苏晨,你这一手可真够阴的。
要不是他命里还有这个福气,遇上闻老提点,今天非让那小子糊弄过去不可。
许大茂那么端正的人品,要是就这么被冤枉了,娄家该错过多么好的一门亲事。
娄父越想越懊恼,站在那儿唉声叹气了半天。
也就是在这时候,天不知不觉地阴了下来。
一片片乌云堆得厚实。
没过多久,鹅毛般的大雪就飘落下来。
雪一下,气温像是又低了几分。
“阿嚏!”
娄父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他昨天一宿没合眼,身子本来就虚,再被冷风一激,哪里撑得住。
阎埠贵见此,连忙说道:
“走,外面冷,进屋里聊吧!”
说完,他就在前头带路。
娄父也不见外,抬脚跟了上去。
阎埠贵一路小跑回了家,把屋里的老小全赶进里间。
紧接着,他麻利地收拾了下堂屋,翻出家里最好的茶叶,沏了一壶热茶,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这时候,娄父也拍着肩头的雪进来了。
阎埠贵赶紧迎上前去:
“来来来,冻坏了吧?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娄父进得门来,没有急着坐。
他转向阿大和阿二,吩咐道:
“你们两个出去在门口守着。若是许大茂回来,就把他请到这里来。若是那个苏晨回来,也别客气,给我狠狠揍,打废打残,我担着!”
此刻娄父心里满是对苏晨的怨气。
那小子实在太坏。
差点让他错失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
不狠狠教训一顿,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阿大和阿二得了命令,二话没说转身出了门。
两人站在冰天雪地里,一左一右,像两个雕塑似的盯着四合院门口。
眼睛一眨不眨。
这点冷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兵时更苦的都受过。
正守着,院门口冒出来一个人影。
正是许大茂。
他刚在外面吃完饭回来,心情好得出奇。
今天早上,他可是难得瞧见何雨柱吃了回瘪。
这情形可真是百年难遇。
以往他和何雨柱斗嘴,回回都占不到便宜。
可今天苏晨愣是把那家伙治得服服帖帖。
苏晨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再一转念,想到苏晨早上不但抢走了娄晓娥,还把自己狠狠揍了一顿,许大茂心里又恨得直痒痒。
这个仇他算是记下了。
只要有机会,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他嘴里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进了院。
可一抬头,迎面撞见两个雪人似的壮汉。
那两人身上落满了雪,几乎看不清容貌,但许大茂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娄晓娥身边的阿大和阿二!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下就变了。
完了,这下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