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吉普车停在院门口好一会儿了。
两个体格结实的年轻人先下车,一左一右站在车门旁。
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眉目间带着几分威压。
他抬脚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四合院的门口,眯眼朝着门楼打量。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娄晓娥的父亲。
娄父的样子有些狼狈,脸色发青,眼下一圈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好。
昨天他原本是微服私访,去苏晨那边坐了坐。
没想到几句话下来,竟从苏晨嘴里探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给女儿定下的那个女婿许大茂,在外面搞破鞋,还让人抓了个正着。
当时娄父的脸就变了色,脑子嗡的一下。
他压着火气赶回家,准备把这事跟女儿讲明白。
到家一问,娄晓娥刚前脚跟着许大茂出去了。
刚开始他还不慌,心想只要两人回来,他立马让女儿跟许大茂分手,再把许大茂和他妈一块儿赶出娄家。
可他从日头偏西等到半夜,也没见女儿回来。
到了这时候,娄父才真慌了神。
娄家家教严,女儿从小到大,除非遇上特殊的事,否则根本不会夜不归宿。
深夜的客厅里,娄父急得坐不住,把家里能动用的关系全撒了出去,让人四处找娄晓娥的下落。
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都是一些零碎线索。
先有人说在饭馆瞧见许大茂和娄晓娥一块儿吃饭。
又说吃完饭,两个人去了招待所。
一听招待所三个字,娄父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年轻时也风流过,太明白一男一女去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
这个许大茂,比他想的还要奸诈。
娄晓娥呢,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自家闺女什么心性,娄父心里门儿清。
娄晓娥太单纯,没怎么跟社会打过交道,谁说什么她都容易当真。
大学读完,平日里不是在家看书画画,就是偶尔跟几个朋友出去转转,也总是早早回家。
谁能想到,这次竟然闹到深夜还不归家。
娄父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自责。
要说怪,就怪他把女儿护得太好,让她压根不知道外头的人心有多险恶。
可天底下当父亲的,谁又舍得让女儿去碰那些脏东西。
好在这时候又传来新消息。
有人说看见娄晓娥和许大茂进了招待所,没过多久又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进进出出好几回,最后顺着街道往前走,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娄父听完,总算松了口气。
至少女儿没稀里糊涂交出去,娄家的脸面也暂时保住了。
他马上让人继续深挖。
查到今天上午,总算有了准信。
有人亲眼看见娄晓娥和许大茂一道进了个四合院,连地址都写清楚了。
其实娄父早就知道许大茂在京城有座四合院。
当初许大茂还专门邀请娄晓娥去看过,娄晓娥回来后也跟他提过两句。
问题是娄父不知道那座院子在哪儿,所以昨天晚上哪怕猜到这一层,也只能干着急。
如今靠着这条线索,一夜没合眼的娄父硬是找了过来。
可他就站在门口,脚底下却像灌了铅,迟迟迈不进去。
一夜的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说不定女儿已经被那个畜生糟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娄父胸口就一阵阵抽痛。
要是他没听说许大茂搞破鞋那档子事,这会儿也就能想开了。
反正娄晓娥和许大茂都快要结婚,两个人要是真心好,早些把事办了也不算什么。
可偏偏他知道了,许大茂就是个不检点的男人,沾花惹草,到处风流。
娄父不可能把女儿交给这种人。
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娄晓娥,爸对不住你啊。
娄父闭了闭眼,心里翻江倒海,全是悔意。
他想起前两年,娄家处处顺风顺水,产业做得不小。
可这几年世道变得厉害,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嗅出了不太对劲的味道。
他得替娄晓娥留一条后路。
娄父平素看不上那些庄稼汉,可他不傻,知道现在的天下是谁说了算。
所以给女儿挑女婿的头一条,就是必须三代贫农。
消息放出去,京城商圈里那些公子哥,一个个全没了机会。
那时候,家里的佣人许氏,也就是许大茂的亲娘,天天在他面前夸自己儿子。
她把许大茂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反复说那孩子长相好、会说话、将来准有出息。
许氏一天到晚念叨,娄父听多了也就活动了心思,让许氏带许大茂来家里见一面。
见了面一看,小伙子模样确实周正,嘴也甜,几句家常话把娄晓娥逗得咯咯直笑,娄母也被哄得合不拢嘴,直夸这孩子不错。
原本娄父打算再暗中考察考察许大茂,可那几天生意上的事缠得他脱不开身。
再一看娄晓娥和娄母都满意,他索性点了头。
哪想到,这小子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却烂到根子上,搞破鞋不说,还让人堵了个正着。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娄家招了个搞破鞋的女婿,脸面非得丢尽。
娄晓娥怕是以后在人前都抬不起头。
好在家规严,娄父一直叮嘱女儿,不到新婚夜那晚,绝不能把身子交出去。
所以昨天从苏晨那里听到消息后,他心里还默默松了半口气。
只要赶紧让娄晓娥和许大茂分手,女儿就不会吃什么亏,顶多少不了白费一阵子时间。
哪知道就隔了一夜,孤男寡女在同一个屋檐下,什么荒唐事都可能酿出来。
想到这里,娄父的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当初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此刻,娄父抬头再看面前这座四合院,竟觉得它像一头张着嘴等食的猛兽。
他正站在门口出神的工夫,院子里的易家,率先闹了起来。
易中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大妈正坐在屋里等他。
偷轮胎那桩事刚了结,易中海原以为能安安稳稳歇会儿。
谁知他前脚跨进屋,一大妈就冷笑一声,几步冲过来,伸手要抓他的脸。
易中海眼疾手快,侧身一把将人推开。
你个疯婆子,要干什么?还反了你了!
一大妈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也不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上下扫了他两眼。
易中海,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狐媚子了?
你怎么不干脆跟她过去过!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
我真是瞎了眼,跟你熬了大半辈子。
要不是你这么没用,我们早该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了!
讲完这句,一大妈鼻子一酸,低下头小声抽泣起来。
易中海听着她哭,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伸胳膊揽住一大妈肩膀,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老婆子,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们往后的日子。
不管你怎么说,没孩子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那我们得提前把将来安排好。
刚才傻柱和秦淮茹都松了口,说等我们老了,傻柱和棒梗负责给我们养老送终。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一大妈听到这儿,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老头子,当真?
这还能有假?
老婆子,你当我爱做赔本的买卖?
易中海斜了她一眼,话里带着点得意。
好事,老头子,还是你有本事!
一大妈得了准话,立刻破涕为笑。
易中海见她笑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他跟一大妈过了几十年,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要说他放不下养老的事,一大妈比他还放不下。
只要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大妈往后自然还会死心塌地地支持他。
想到这儿,易中海又补了一句。
老婆子,明天晚上八点,你乖乖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别再去隔壁院子凑热闹了,多陪陪我。
一大妈听到他这话,脸上先是一喜。
不管怎么说,易中海心里还有她,这是个好苗头。
可让她不去隔壁院子,那不像话。
眼瞅着就到年根底下,那边正缺人手。
她在那边还挂了个小职位,总不能撂挑子。
一大妈白了易中海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
老夫老妻了,天天在家两头对着,还看不够啊?
明天晚上那边有活动,我非去不可。
不过你放一百个心,走之前我会把饭菜给你做得妥妥当当,保证丰盛。
易中海听完,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这个老婆子,还是那么好糊弄。
她不去正好,明天晚上八点秦淮茹要过来。
那才是他收回那二百块利息的时候。
二百块钱,一夜哪够,细水长流,怎么也得收二百次。
另一边的刘家,饭桌上热气还没散。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刘海中咬了口窝窝头,嚼得正香。
刘光福先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冲刘海中开了口。
爸,真没想到苏晨那么厉害,居然把许大茂和何雨柱治得服服帖帖。
我算是开了眼了。
刘光天立马接话。
是啊爸,以前这院子里是何雨柱和许大茂说了算,现在换天了,成了苏晨的天下。
不过我看苏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您要是出手,他保准得老老实实低头。
刘海中大口嚼着饭,听了大儿子那几句,脸色平平的。
可再一听小儿子的话,眉梢就带了笑。
苏晨倒是不错,可他占的是供销社的光。
把那层皮扒掉,他还真没什么斤两。
这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平白弄了个见义勇为的名头。
不过照我看,他近来太张扬,这脾气早晚惹祸。
一个院子住着,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一下子得罪了那么多人,往后的日子能好过?
照这个性子,用不了多长时间,他那个供销社的差事恐怕就得被人撸掉。
光天说得也对,苏晨再怎么说,见了我还是得规规矩矩的。
我可是这院子里的二大爷。
刘海中说完,放下碗,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转,明显等着什么。
刘光福和刘光天一个对眼,马上齐声开口。
爸,还是您厉害!
刘海中脸上一松,低下头继续扒饭,胃口都比刚才好了。
刘光天又喝了两口稀粥,搁下碗,满脸堆笑地凑近。
爸,您说苏晨要是真把供销社的差事丢了,那个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您看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顶上去?
爸,您放心,只要我能接了他的班,每个月我往家里交五块钱补贴。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刘海中的脸,带着讨好的颜色。
刘海中还没吭声,旁边的刘光福心里先活泛起来。
晨星供销社就那么大点地方,苏晨要是真没了工作,最多只能再招一个人。
那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他。
论能耐,他比刘光天不知道强出多少。
刘光福抢在刘海中前头喊起来。
爸,这事我还真觉得有谱。
苏晨要是下来了,您老只要点个头,供销社那个位置还不就是我们家的。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接。
等我领了工资,每月给您十块钱。
刘光天一听,眼珠都瞪圆了。
这分明是截他的胡。
他立刻扯开嗓子。
爸,我每月给十五!
刘光福不服软,跟上话头。
我出二十!
刘光天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我出二十五!
这声刚落地,他就后悔了。
他早前听人提过,苏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二十五块。
苏晨能拿三十五,是因为厂里奖励他见义勇为,单独给他加了十块。
就算他真的把岗位弄到手,每月到手的钱也差不多全交到刘海中手里了。
刘光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一样,随后不再搭话。
刘海中这时却慢慢开了腔。
光天,你放心,有你爸在,这事儿跑不了。
刘光天脸上立刻绽出笑来。
结果没等他笑完,刘海中又说了一句。
等你上了班,可别忘了,每个月给我交二十五块钱。
这句话像盆凉水,把刘光天刚冒头的笑意浇了个透。
他脸色一垮,心里憋屈得不行。
可话都已经当众放出去了,他根本没法往回缩。
何况刘光福就在一边盯着,他要是这会儿反悔,那差事非得被刘光福抢走不可。
转念再想,供销社的差事油水足,除了月月有工资,平时多少还能捞点外快。
这么一算,也不算血本无归。
刘光天咬了咬牙,干脆应承下来。
刘家这边话音刚落,中院就传来一大妈连嚷带骂的动静。
隔着不远的距离,一句句都飘进了刘海中的耳朵。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吃了瘪,他心里反倒痛快得很。
与刘家相隔不远的贾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刚从外头回来,迈进门就看到贾张氏靠在床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正怨毒地盯着她。
贾张氏开口就没好气。
秦淮茹,你是不是又出去勾搭谁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东勋的事,我可轻饶不了你。
你说你有多没用,连个傻柱都拢不住。
你看见没有,那个没良心的,你天天给他洗衣服,他念过你一句好吗?
反过来还往我家大孙子身上泼脏水,什么东西!
要不是顾着贾家的脸面,我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还有那个许大茂,成天勾三搭四,往后你少理他。
还有苏晨那个小畜生,竟敢这么糟践我家大孙子。
不就拿了他两个轮胎?他家又不缺这点东西。
我们家过得这么难,就是把那辆自行车搬回来都不算过分。
这群白眼狼,就是瞅着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贾张氏倚着墙,把院子里的人挨个骂了个遍。
秦淮茹站在门口,脸色木然,一句也没接。
这些话她听了不知多少回,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自己这个婆婆,成天不说旁人一句好话,整个就是个无赖泼妇。
满院子数她的歪理最多。
秦淮茹烦透了贾张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甚至好几次想把老太太送回乡下,可始终寻不到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
只能一天一天忍着熬着。
棒梗带着槐花和小当凑过来,三个人齐声喊。
妈,我饿。
秦淮茹嗓子干涩,苦笑着冲孩子们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阎家这边同样没消停。
早上那场闹腾过去后,阎家每个人都不怎么提得起神。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默不作声地啃窝窝头。
偏偏头天晚上刚在苏晨那儿吃了顿好的,如今再嚼这粗面窝头,谁都咽得费劲。
旁人都如此,阎埠贵就更不用说了。
这两天他连着在苏晨那边蹭了两顿饭,嘴早就吃刁了。
家里的粗茶淡饭,他现在压根看不上。
今早他本来还盘算着再去苏晨家混一口,没想到碰上了那档子事,只能暂时收了心思。
这会儿他端着碗,慢慢吸溜稀粥,嘴里嚼着那口窝窝头,味同嚼蜡。
好半天都不想往下咽。
阎解成抬头问了一句。
爸,苏晨刚得了四百块钱,他打算拿来干什么?
旁边的阎解放马上接话。
那还用说?肯定是买一堆好东西,鸡啊鱼啊肉啊,一样都少不了。
没准咱们还能跟着再解一回馋呢。爸,您说是不是?
阎解旷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爸。等苏晨哥把鸡鸭鱼肉买回来,您再过去点拨他几句,说不定我们家又能跟着吃上一顿。
这几句话说完,除了阎埠贵,阎家上下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巴巴等着他表态。
阎埠贵听了儿子们的话,心里早就活动开了。
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现在孩子们主动提出来,他更觉得应当走一趟。
再怎么说,他都是苏晨的老师,往后还要给苏晨牵线介绍对象。
去他家里吃个一两顿饭,这点面子苏晨总该给吧。
想到这儿,阎埠贵端了端架子,慢悠悠开口。
行,那我回头过去看看。
苏晨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阎家众人一听,脸上都松快了,齐声夸起来。
爸,还是您聪明!
阎埠贵得了这句夸,心里却觉得那窝窝头更没味道了。
好半晌,他才就着稀粥把那口面咽下去。
没等喘口气,阎解放又冒出一句。
爸,我瞅着那个娄晓娥挺不错,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既然她都跟许大茂断了,您看我有戏没戏?
说完,阎解放的两只眼又黏在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让他这么一提,倒真想起了这茬。
今早他特意留意过娄晓娥,那姑娘的穿戴气度都不普通,家境一定比这院里的人家强得多。
要是她能跟阎解放成了,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阎埠贵正了正神色,对阎解放说。
解放啊,我看这事有门道。
等娄晓娥再回来,你小子放机灵点,多挑几句好听的讲,争取把她的手牵上。
阎解放听完,嘴都咧开了。
爸,还是您聪明,这事就交给我吧。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拨饭。
阎埠贵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舒坦。
可一想到家里的粗食,又实在提不起胃口,索性撂下筷子。
他拎起桌上的水壶,慢吞吞走出屋子,打算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刚走了没几步,他无意间抬起头,往四合院的大门口一扫。
一辆绿色吉普车正停在那儿。
车旁站着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身后还立着两个年轻人。
那中年人目光深深,正朝院子这边看过来。
阎埠贵心里一紧,脚下停住。
这阵势,怕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