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内。
苏晨那句话刚落地。
满院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送巡捕房?
这动静可闹大了。
安静还在蔓延。
半天也没人吐一个字。
连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僵着也不是法子。
可谁也不想触苏晨的霉头。
没人敢先张嘴。
目光便都不约而同转向了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被这一道道目光盯着,心里头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啊。
尽是些烂摊子。
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早早跟着一大妈回家多舒坦。
偏要赖在这儿,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头一回,易中海觉得这“一大爷”的帽子压得人透不过气。
可帽子既然戴了,就没法摘。
既然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街坊邻居的纠纷就得管。
哪怕心里一千个不情愿,面上也得硬撑。
这么一寻思,易中海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苏晨,不至于闹到那一步吧。都是些街坊之间的琐事,我看把轮胎装上就完事了。
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捶傻柱两下。他皮实,挨几下没大碍。
再说了,要是传出去,说咱院里出了贼,你脸上也不光彩。
易中海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又挪到了刘海中身上。
那神色分明在说:二大爷,你得站出来说两句。
刘海中脸一下子就垮了。
按他的心思,他纯粹是来看戏的。
在边上瞧个热闹,等散场就拉倒。
可这会儿大家都瞅着他,不开口是不行了。
谁让他是院里的二大爷呢。
这责任躲不掉。
可苏晨是什么人啊。
以前这一亩三分地是傻柱横着走。
如今傻柱都被苏晨收拾得服服帖帖。
苏晨在院里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
他这会跳出来说话,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但刘海中心里一直惦着当官的那点念想。
要是在这儿缩了脖子,往后谁还拿他当回事?
还想不想接一大爷的班了?
想到这儿,刘海中只能呲着牙,硬着头皮接话。
苏晨,你这心情我懂。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膈应。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辆自行车。
还没骑几天,轮子就让人卸了,架在那儿跟个废铁似的,能不窝火吗?
换别人早炸了,非得骂上三天三夜不可。
可你苏晨是谁?红星轧钢厂的先进典型,新时代的上进青年,哪能跟那帮下三滥一般见识。
这顶高帽先给苏晨扣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何雨柱。
伸出手指点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这个何雨柱啊,真是烂泥糊不上墙。好好的你偷什么轮胎?
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堂堂食堂大厨,歇班的日子躲家里偷轮子,你也真干得出来!
丢人,太丢人!咱四合院的脸全让你丢尽了。要我说啊。
何雨柱,你就是那茅房里头又臭又硬的石头。不,比臭狗屎还恶心,谁见了都得绕着走!
刘海中把苏晨夸完,转头对着何雨柱就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何雨柱被这顿抢白说得一愣一愣的。
按他以前的脾气,早就撸袖子上去揍刘海中一顿了。
可眼下这光景,人在屋檐下,想不低头也不行。
他也明白,刘海中话糙理不糙,倒像是在帮他开脱。
可你这话也太损了点吧。
何雨柱耷拉着脑袋,垂着手站在那儿,一副任你骂绝不还口的样儿。
可他心里早憋了一团火。
他何雨柱对着自己发誓,这个梁子算记下了。
过去怎么就没发现,这刘海中嘴皮子这么毒呢。
今儿可算领教了。
行啊,刘二大爷,真有你一套。
今天是虎落平阳,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蹬鼻子上脸。
刘海中,你等着。
迟早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刘海中数落完,又转过身来看向苏晨,满脸堆笑。
苏晨,何雨柱的确是滩烂泥,可人好歹是咱院里的住户。
他犯了错,咱得教育,得管,不能任他出去祸害人。
依我看啊,这么办得了:他这偷东西的毛病不能惯,得重罚。赔你一辆自行车的钱,再当面给你作揖赔罪,这就算过去了。
刘海中絮叨了半天,总算把话说完。
旁边的街坊们刚听还觉得有点道理,可越往后听着越不对劲。
这何雨柱才多大点事,咋就被他说成一坨屎了?
这二大爷到底是在拉架呢,还是在指桑骂槐呢?
一群看热闹的开始犯起嘀咕。
而何雨柱听见刘海中对他的评价和处置,肺都快气炸了。
平时他见了刘海中,也是一口一个二大爷地喊着,给足了面子。
怎么到了这会儿,这刘海中反倒揪着他不放。
好你刘海中,这个仇我记下了。
以后有你好看的。
他正思量着,刘海中已经冲他吼了起来。
傻柱!还不赶紧给苏晨赔不是,说声你错了,往后不敢了!
吼完,刘海中又一脸讨好地看向苏晨,活像条摇尾巴的哈巴狗。
可苏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这刘海中骂得倒是对他胃口。
何雨柱本来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个样,又臭又硬。
没想到刘海中还挺会察言观色。
但苏晨心知肚明,这老东西也不是省油的灯。
整个四合院里谁不清楚,一大爷易中海一向把何雨柱当自家人护着。
刘海中的算盘,是先把何雨柱扳倒,趁机削易中海的面子。
这样他才有机会往上爬,顶替一大爷的位置。
所以他逮住傻柱就往死里踩。
不过,他倒正好把苏晨想说的话给说了。
狗咬狗,一嘴毛。
众人见二大爷也说完了,目光又齐齐投向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被这么些眼睛盯着,头皮直发麻。
刚才他不过随口说了句不中听的,就被苏晨拿眼一瞪,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如今还得硬着头皮去触土太岁,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么?
可他是院里三大爷,这节骨眼上闭着嘴,往后哪还有威信?
当年他为了挣这个称号,费了多少口舌,掉了多少头发。
要是在这上头栽了跟头,比剐了他肉还难受。
阎埠贵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推眼镜,哆哆嗦嗦开了腔。
苏晨做得没错,一个院里头不能留祸害。何雨柱和棒梗确实该罚!
他刚说到这儿,秦淮茹和何雨柱的目光就凉飕飕地扫了过来。
阎埠贵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可话说回来,他俩总是头一遭犯事。我觉着,不妨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人非圣贤,谁没有个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好好教,还是能往正道上引的。
这话说完,那两道凌厉的眼神才收了回去。
众人听三位大爷都表了态,又都扭头看苏晨。
那意思明摆着,想让他发句话。
苏晨还没开口,边上的许大茂倒先咋呼起来。
这半天,许大茂一直没闲着。
眼见何雨柱就要被送去蹲大牢,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早就看何雨柱一百个不顺眼。
凡是跟他许大茂叫板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何雨柱就是现成的教材。
虽说熬了一宿,没能把苏晨和娄晓娥的名声搞臭,可起码把何雨柱给收拾了。
想到这儿,许大茂心里还挺美。
但这会儿看着几位大爷为何雨柱求情,他顿时不乐意了。
刚才他挨苏晨揍的时候,怎么没谁替他吭声?
如今何雨柱和棒梗要倒霉,倒一个个蹦出来当好人。
他许大茂难道还不如个厨子?
论个头,他比何雨柱高出半截。
论模样,全院除了苏晨,就属他最精神。
论学问,他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何雨柱呢?不过是个油烟里滚的厨子,岁数一大把,要啥没啥。
跟自己压根没法比。
这么一想,许大茂立刻扯开嗓门喊。
苏晨说的一点不差,何雨柱和棒梗就是活该,该狠治!这种偷鸡摸狗的货。
放了他们就是对国法的藐视,对社会不负责!
大家可别让何雨柱那副可怜相骗了。他偷食堂的鸡,跟保卫科耍横,坏事做了一箩筐。
对付这种人,只一条路——立刻扭送巡捕房!
话一说完,他还得意地瞥了何雨柱一眼,根本不在乎对方那副要吃人的神情。
不得不承认,许大茂这话讲得是滴水不漏。
可没等众人回过味来,人群里便炸起一声尖叫。
顺着声音看过去,何雨水站了出来。
她瞪圆了杏眼,气得小脸通红,指着许大茂娇喝。
许大茂!你敢糟践我傻哥,我撕了你的嘴!
许大茂一听这话反倒笑了。
照他看来,何雨水跟她那傻哥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咧开大嘴,漏着风搭腔。
哟,何雨水,你茂哥还真想领教领教你的花拳绣腿。
说着就哈哈大笑。
何雨水被这话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也不多话,攥着小拳头就朝许大茂扑过去。
大伙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冲到许大茂面前。
抡起胳膊就往下砸。
许大茂倒不慌,轻轻一抬手就架住了她的拳头。
呵,胆儿不小。这么爱玩,茂哥陪你耍两招。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便往何雨水脸上挠。
许大茂,你敢!
何雨柱见妹妹要吃亏,一个大步想上前拦阻。
可他步子快,有人比他更快。
苏晨脸一沉,侧身闪过来,劈手抓住许大茂的胳膊。
顺势猛地一扯。
许大茂脚下趔趄,整个人被带翻。
砰!
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谁他娘的拽我?
许大茂摔在地上,登时扯着嗓子吼。
抬眼一看,苏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吼声瞬间变成了讨好。
晨哥,是您啊。我刚才是急糊涂了,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苏晨压根懒得理会,只扫了何雨水一眼。
见她只是手臂上多了道红痕,没有大碍,脸色才缓了缓。
何雨水看见是苏晨出手救了,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
她站在原地,小嘴瘪着,一抽一噎。
苏晨没有哄她,目光越过人群,冷冷扫过那些看客。
瞧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模样,他心里直冷笑。
就凭这番唱念做打,想让他高抬贵手?
哪这么容易。
这院里没一个干净人。
就算他把这院里的货色全送进去,也一点也不亏心。
当然,阎解娣、何雨水和于莉不算。
娄晓娥还没嫁给许大茂,也先摘出来。
那三个大爷,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全干的是偷鸡摸狗的买卖。
明一套暗一套,算计得倒是门儿清。
可苏晨不吃这一套。
得罪了他的,就该是这个结果。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何雨柱和棒梗,不紧不慢地说。
何雨柱、棒梗,走吧。有什么话,咱们去巡捕房里说去。
这话一出口,何雨柱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当然不想进那里头。
换谁也不想。
可现在还能指望谁?
方才他当着众人已经认了赃,这会儿动粗更不可能。
他压根打不过苏晨。
何雨柱脑子飞快地转,拼命找脱身的由头。
可翻来覆去,什么辙都没了。
正觉着没戏了,余光冷不丁瞥见对面的何雨水。
他心中猛地一亮。
刚才许大茂欺负何雨水的时候,苏晨二话没说就出手拦下了。
看起来,苏晨对雨水挺上心。
那要是雨水去说情,说不定管用。
想到这,何雨柱赶紧冲何雨水使眼色。
可何雨水正在抹眼泪,压根没朝这边看。
眼看苏晨就要迈步,何雨柱急了,几步凑到何雨水跟前压低嗓子说。
雨水,傻哥跟你商量个事。你待会儿去跟苏晨说几句软话,成不成?
何雨水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她其实早想过去,可苏晨一直板着张脸,她心里发怵,始终没敢动。
这会儿工夫紧迫,她也顾不上擦泪了,几步蹿到苏晨身前。
一头撞进他怀里。
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地开口。
苏晨哥,傻哥他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他这一回吧,我保证他从今往后老实,再不敢犯了,行不行?
她说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淌,瞧着叫人心疼。
苏晨早在傻柱凑到何雨水跟前时就预感到了。
这家伙是想来“曲线救国”。
果然没猜错。
何雨柱啊何雨柱,跟着秦淮茹待久了,好的没学,歪招倒是学了一身。
如今为了脱身,连这种法子都使出来了。
还真叫他给捏住了软处。
不过嘛,美人计也得看人来。
像秦淮茹那种,苏晨压根提不起兴致。
何雨水就不一样了。
新鞋总得试一脚才知道合不合脚。
反正那秦淮茹,他是连试都不想试。
旁边,阎解娣和娄晓娥瞧见何雨水扑进苏晨怀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何雨水剐了。
苏晨哥,求求你。只要你把傻哥放了,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何雨水把脸埋在苏晨胸口,闷着声音说。
苏晨心里偷偷一乐。
这丫头倒是有胆子。
既然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放傻柱一马也不是不行。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收拾。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刚买的新车让这爷俩折腾成什么了。
这亏不能白吃。
苏晨低了下头,凑到何雨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今晚八点到我家里来,我给你补课。
何雨水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万万没想到,苏晨不光答应放了傻哥,还主动要给她补课。
要知道冉秋叶老师特意来家访,就是为她的成绩发愁。
何雨水文科不赖,就是理化拖后腿。
这两门要是补起来,考大学就有了指望。
这么难得的机缘,她哪肯错过。
她当即脆生生地应道。
苏晨哥,你放心,晚上我一定到!
苏晨见她应了,微微一笑,这才抬眼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论理你今天是脱不了干系的。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网开一面。
不过死罪免了,活罪可不能饶。你和棒梗毁了我新买的车,那车原价一百六十八块。
我不跟你算零头,就给个整账——二百。你们把钱补给我,这事就算翻篇。
二百块?!你咋不去抢!
何雨柱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觉着苏晨这嘴张得也太大了。
二百块钱,按他大厨的级别算,差不多也是半年工钱。
可他如今只是食堂帮厨,真要攒这些钱,一年不吃不喝才勉强凑得齐。
苏晨这胃口可真不小。
不过要真和秦淮茹那边分摊,一家一百,倒也还拿得出。
苏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笑着说。
怎么,不乐意?那咱们这就上巡捕房,我瞧那地方更适合你。
何雨柱一听这话,立马怂了。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连一句硬话也不敢蹦了。
末了,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认了栽。
苏晨见何雨柱不吵不闹,倒算识相,便把备好的一肚子硬话咽了回去。
只要何雨柱敢多顶一句嘴,他立马就把人送进巡捕房。
到时候就算再拿十个何雨水出来求情也不管用。
一群白眼狼,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记不住疼。
还好何雨柱忍住了。
行吧,那就开始收钱。
既然各位都没意见,那就把赔偿交一下吧。一共四百块,谁先来?
苏晨笑吟吟地来回扫着何雨柱和秦淮茹。
何雨柱眼珠一瞪。
怎么成四百了?
苏晨缓缓回他。
一人二百,你们两家人头正好凑四百,再公道不过。
何雨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一黑,口中“咕咚”一声,直挺挺栽到地上。
这苏晨,心肝也太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