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角落里,秦淮茹正拉着何雨柱的手,两个人站得很近。
刚才还和苏晨你来我往、嘴硬得不行的何雨柱,此刻早就没了那股劲儿。他傻笑着看着秦淮茹,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任她摆布的傻柱。
秦淮茹盯着他的脸,先轻轻挑了挑眉,又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傻柱,今天棒梗这事,秦姐先跟你说声对不住。偷东西本来就是他的错,还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你放心,等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她一开口,非但没有替棒梗争辩,反而先把棒梗说得一无是处,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慈母模样。
何雨柱听着,脸上的傻笑慢慢收了几分。
秦淮茹见状,又把声音放得更软:“可棒梗到底还是个孩子。他真要被送到少管所去,这辈子可就背上污点了。进了那里,往后的人生也算毁了一半。”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泛起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棒梗可是我唯一的指望啊。没了这个孩子,贾家以后怎么办?秦姐这个家,也就彻底完了。”
她说完便站在那里抹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这番话的意思,何雨柱怎么会听不出来?
秦淮茹不是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而是想让他像上次食堂偷鸡那样,把所有责任都接到自己身上。只要他站出来,棒梗就能把罪名撇开,也不用被送进少管所。
可上回的教训实在太深,何雨柱这次不敢再一拍胸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钱他倒是不怎么心疼。半个月工资而已,对他何雨柱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次事情留下的名声。
从那以后,他在红星轧钢厂算是出了名。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当面冲他喊:“偷鸡贼来了!”
别人说几句,他咬咬牙也就忍了。唯独许大茂最让他窝火。
那个家伙天天在旁边蹦跶,张口闭口就是“偷鸡贼”,喊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厂里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何雨柱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许大茂到处传出去的。
刚才这孙子还跑来举报自己,现在又要把他弄进牢房。要是两个人分担罪名,事情或许还没那么严重。可要是只有他何雨柱一个人扛着,三年五年都未必能出来。
想到这些,秦淮茹即便在他面前百般示好,他也只是闷着不吭声。
这不是秦淮茹没有吸引力,而是他心里压着的顾虑太多。
真进了所里,何雨水怎么办?妹妹还在读高中,什么谋生本事都没有,身边也没有人照看。何家的房子又该怎么办?
这些事情,一件件都摆在眼前。
平日里做事冲动的何雨柱,难得开始前后思量起来。
秦淮茹等了半天,见他仍旧没有松口,眼珠子转了一下,马上换了个说法。
“傻柱,姐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你别怕,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苏晨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他最多罚你一下,肯定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何雨柱猛地抬头:“真的?”
这话秦淮茹自己都没有把握,不过为了稳住何雨柱,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那还能有假?你把那两个轮胎交出来,再亲手给苏晨装回去,这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秦淮茹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苏晨刚才就是一时生气。你看他平时跟谁红过脸?大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得太僵,对谁也不好。”
何雨柱听得连连点头。
在他看来,秦淮茹说的还真有几分可能。轮胎又没有卖掉,如今还在他家里,只要拿回来,重新装到苏晨的自行车上,损失不就补回去了吗?
再说了,苏晨以前也没听说和谁结过仇,平时还做过不少好事。他们又是住在一个院子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往后说不准还要互相搭把手。
这样想下来,事情似乎确实没那么可怕。
可是,让他把棒梗的责任也一并扛了,何雨柱还是不太情愿。既然苏晨是个讲道理的人,那就多找几个人替自己说说情,说不准苏晨看在棒梗年纪小的份上,就会放他一马。
所以,他虽然觉得秦淮茹的话有道理,却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秦淮茹顿时有些急了。
什么时候开始,何雨柱变得这么难缠了?照以前的情况,自己只要稍微露出点意思,他就会屁颠屁颠地替贾家办事。今天倒好,说了这么多,他居然还在犹豫。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模样,还拿不下这个傻柱。
想到这里,秦淮茹又朝何雨柱靠近了些。成熟女人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何雨柱的神色立刻有了变化,差点就沉浸进去。
秦淮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几下,低声哭诉道:“傻柱,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要是不肯帮我,我和棒梗还怎么活?”
“棒梗可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他心里,你跟亲爹有什么区别?如今他出了这种事情,你这个当爹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去,一句话都不说?”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敲在何雨柱胸前。
何雨柱被她这么一撩,心思顿时乱了。
尤其是那句“亲爹”,更是让他心里泛起了不一样的念头。
秦淮茹这是已经接受他了吗?要是棒梗真把他当爹,那他和秦淮茹以后是不是就能走到一起?一家人过日子,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
越想,他眼里的向往就越浓。
下一刻,何雨柱用力拍了拍胸口,冲着秦淮茹保证:“秦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棒梗肯定不会挨罚!”
秦淮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她没有马上欢喜地叫出来,只是眼含水雾地看着何雨柱,轻声道:“傻柱,你对秦姐真好。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说完,她还把脑袋往何雨柱胸前蹭了蹭。
何雨柱顿时精神百倍,胸口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如今的他,仿佛连千军万马都不放在眼里。
“秦姐,咱们这就出去。棒梗年纪还小,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何雨柱情真意切地说道。
“嗯。”秦淮茹用力应了一声。
随后,她拉着何雨柱朝人群走去。
只是趁何雨柱没有注意,秦淮茹慢慢放开了他的手,也悄悄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此时的何雨柱正沉浸在即将成为棒梗“亲爹”的美梦里,哪里会留意这些细节。
前面的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大早什么活都没干,光站在这里看热闹。从许大茂哭嚎开始,到傻柱偷轮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众人看得都有些疲惫。
等他们看见秦淮茹和何雨柱回来,眼中顿时流露出松快之色,像是这场热闹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只有贾张氏的目光格外阴沉。
在她看来,秦淮茹就是不安分,刚才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搭男人。要不是为了她的大孙子,贾张氏现在就想把这个儿媳妇好好教训一顿。
暂时先忍着。
等回到家里,再看她怎么收拾秦淮茹。
没过多久,何雨柱和秦淮茹便来到棒梗身边。秦淮茹还没来得及开口,何雨柱已经抢先走到苏晨面前。
“苏晨,这轮胎是我一个人偷的,跟棒梗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罚就罚我,别牵扯孩子!”
说这话时,何雨柱昂着头,一副豁出去的架势,甚至还偷偷往秦淮茹那边瞄了一眼,显然是想看看自己这番表现有没有打动她。
可秦淮茹回来以后,一直在低声安慰棒梗,根本没有朝他看上一眼。
四周的人却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拼命否认,转眼就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何雨柱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但当众人看向旁边的秦淮茹,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整个四合院里,谁不知道秦淮茹的本事?她整天笑着跟人说话,左右都能讨好,早把傻柱拿捏得死死的。看来刚才这一会儿,她又给何雨柱灌了不少迷魂汤。
看样子,傻柱就是这么被她说服的。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秦淮茹确实不简单。单凭几句话,就能让何雨柱主动把这么大的罪名接走,这张嘴究竟得有多厉害?
不过转念一想,秦淮茹不就是靠这张嘴过日子的吗?之前她在院子里一番哭诉,大家不也被她说动了,宁愿自己在家里啃窝窝头,也要把白面和猪肉送到贾家去?
想起那些事,众人心里又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啊,真是越想越糟心。
苏晨听着何雨柱的话,反倒笑了出来。
刚才他还以为何雨柱突然变了个人,现在看来,哪有什么转性?秦淮茹一出手,这傻柱马上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前后不过一会儿,态度和脸色都换了个样。
不过,何雨柱想把棒梗的罪名接过去,苏晨会答应吗?
当然不可能。
当初苏晨举报棒梗偷鸡,就是想把这个小子送进去。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傻柱,硬生生替棒梗顶了罪。后来因为红星轧钢厂正赶上年底,何雨柱这才没有被送进所里,最后两个人一起受了处罚,食堂偷鸡的事情算是落了幕。
若不是这个原因,按照当时的情况,偷窃公物本来就是重罪。即便只是半只鸡,那也是半只老母鸡,在那个年代值钱得很。何雨柱真要被追究,三年五年都未必能出来。
而今天,事情换成了偷轮胎,地点也不再是红星轧钢厂。
苏晨这里没有那么多资格、年龄和邻里情分可以讲。只要犯了规矩,触犯了法律,就得承担后果。
还回去,再装上,然后诚恳地说一句对不起,事情就算结束?
哪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要做,就干脆好事成双。傻柱和棒梗这两个白眼狼,一个大一个小,正好一起送进去,也算彼此有个照应。
不过苏晨并不准备立刻拒绝。
秦淮茹不是喜欢出招吗?那他就陪她慢慢玩,看看最后究竟是谁把谁当成了猎物。
苏晨看向何雨柱,语气不紧不慢:“行啊,何雨柱,你还真够讲情义的。秦淮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这么痛快地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顿了一下,又提醒道:“你可想好了。真要进去了,何雨水怎么办?别到时候后悔。”
说完,苏晨朝旁边的何雨水看了一眼。
何雨水听到哥哥要一个人承担,脸色当场变了。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急忙对何雨柱说道:“傻哥,你这是干什么呀?这可是盗窃,真会被抓起来坐牢的!你要是进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何雨水站在一边低声哭了起来。
何雨柱的心一下酸了。
兄妹两个这些年相依为命,他要是真被关进去,何雨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她还只是个高中生,没有本事养活自己,身边又没有人照料,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刚鼓起来的勇气又往下落了几分,心里也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他下意识朝秦淮茹看去。
秦淮茹像是早料到他会动摇,立刻暗中朝他抛了个媚眼。
何雨柱接到这个眼神,脑子瞬间又不够用了。
这一刻,他的视线里只剩下秦淮茹,哪里还顾得上哭泣的何雨水?刚才他和秦淮茹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只要把轮胎拿回来装好,大家都是邻居,苏晨不会真的为难他。
有了这个念头,何雨柱很快重新开口。
“苏晨,你不用担心,轮胎就在我家。等会儿我就把它拿过来,亲手给你装回自行车上,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十分认真:“这回是我做错了,我给你赔不是。我傻柱说话算话,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众人听完,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回去。
他们就怕何雨柱犯浑,非要跟苏晨硬碰硬。真要闹到那个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现在轮胎还在,只要拿回来重新装上,再让傻柱道个歉,事情不就圆满了吗?修个自行车轮胎也用不了多少工夫。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低头都能见面,何必把关系弄得太难看?
只要苏晨把损失补回来,这场风波自然也就过去了。
二大妈、三大妈等人想到这里,纷纷开口劝说。
“苏晨,傻柱都认错了,你看他态度也不错,这次就算了吧!”
“就是,大家相处这么久,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有什么事不能互相体谅?”
“轮胎既然能找回来,重新装好不就行了?真要哪里不对,就让傻柱替你修修,他对这个在行。”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转眼间全成了劝苏晨原谅何雨柱的声音。
苏晨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高兴,分明是被气笑了。
犯了错,认一句错,就想把事情揭过去?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照他们这个说法,以后谁闯了祸,只要态度诚恳地赔个笑脸,道一句歉,就能接着像没事人一样过日子?犯错的代价未免也太低了。
前世的报纸上,经常能看到老人摔倒,好心人过去搀扶,结果反而被倒打一耙的事情。后来靠监控查清楚,好心人才还了清白。至于那个诬告的老人,最后不过是说声对不起,之后便什么事都没有。
每次看到这样的报道,苏晨都觉得窝火。
要是没有监控,那好心人又能怎么办?没有证据,难道只能任由对方胡说,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造成这一切的关键,恰恰是犯错的代价太轻。诬告成功了,可以得到好处;诬告失败了,也不用付出什么。怎么算都不吃亏,这种事情简直荒唐。
如今,苏晨就是要把这股歪风给压下去。
偷了东西,拿回来还上,再说句对不起,难道这事就能算完?做梦!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
至于什么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在苏晨眼里全是屁话。和这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才是他的晦气。
若不是因为这座老房子里还留着父母生活过的痕迹,他早就搬出去了。
何雨柱,还是老老实实去牢里待着吧,那里才适合你。
还有棒梗,不是喜欢偷东西吗?里面人多,说话也热闹,说不定还能学到更高明的偷窃本事。
苏晨挺直了身体。
面对众人满怀希望的目光,他冷冷说道:“报巡捕房。傻柱和棒梗,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带走!”
话音一落,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