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苏阳捏着那个沾满黄泥的破碗。
碗沿缺了个大口子。底部的红底方块字边缘,还往外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苏阳把碗往地摊的破粗布上一扔。
“老板,你这碗底的‘微波炉适用’,繁体字写得挺费劲吧?”
胖摊主脸上的肥肉僵了一下。
手里的蒲扇猛地停住。
旁边蹲着抽烟的两个干瘦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瓜子皮弹在苏阳脚背上。
“小子,懂不懂规矩?”干瘦男人指着苏阳的大花裤衩,“买不起别乱摸!摸坏了,把你这条破裤衩当抹布赔都不够。”
另一个托儿凑过来。三角眼上下打量苏阳。
“穿成这要饭样来潘家园捡漏?小说看多了吧。”
他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兜里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阳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最烦跟地痞流氓吵架。以前在天桥下要饭,吵赢了也得挨顿揍。
叶倾寒刚才嫌这边人多空气差,去街对面的铺子里看檀香扇了。
苏阳不想惹事,转身准备走。
“太公留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管家叶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阳身后。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不起眼的灰夹克。手里拄着那根沉香木拐杖。
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百万是吧?”叶忠看着胖摊主。
胖摊主被这老头身上的阴冷气场逼得往后缩了半寸。但嘴还是硬的。
“对!少一分都不行!”
叶忠没掏钱。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
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头老太太,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燕京博物馆的齐馆长。
这帮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在国家级鉴宝节目上坐正中间的椅子。
“齐老?”胖摊主认出了人。手里的蒲扇掉在泥水里。
齐馆长看都没看他。
他小跑两步,从中山装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双手捧起地摊上那个破碗。
只看了一眼。齐馆长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他两根手指捏住碗沿,用力往地上一砸。
“啪叽。”
碗碎成七八瓣。没有清脆的瓷音。声音闷得像砸了块砖头。
“上周的工业垃圾。”
齐老摘下手套,嫌弃地拍了拍手里的白灰。
“高岭土掺了工业树脂,用高浓度氢氟酸泡了三天做旧。底款是电脑排版激光打印的。”
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成本两块五毛钱。多一分我都嫌贵。”
胖摊主脸上的肥肉开始疯狂打哆嗦。
那两个托儿互看一眼,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四个暗影卫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按住他们的肩膀。像按住两只死狗,直接把人压跪在青石板上。
“太公喜欢瓷器?”叶忠凑到苏阳耳边问。
苏阳挠了挠脖子。“我就随手一拿,听别人说古玩街能捡漏。”
他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看,哪有机会摸真古董。
叶忠点点头。转身按下领带夹上的微型对讲机。
“把东西运进来。整条街,清场。”
潘家园街头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所有的叫卖声。
“各位商户请注意。本街区刚刚已被叶氏财团全资收购。”
“所有摊位租金免除十年。请各位立刻退避道路两侧。违者后果自负。”
五分钟后。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十辆重型防弹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开进潘家园古玩街。
车厢全部是军用的恒温防震设计。外表涂着黑色的吸波材料。
卡车在苏阳面前停下。气闸发出“嘶”的一声放气音。
后车厢门向两侧弹开。
两百个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跳下车。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个金丝楠木盒子,走到苏阳面前。
盒子打开。防震海绵里躺着一件件器物。
正宗的元青花缠枝牡丹纹罐。
宋代汝窑天青釉莲花碗。
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些在拍卖行里动辄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国宝。
现在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苏阳脚边的青石板上。
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齐馆长和那群考古院士看直了眼。
几个老头捂着胸口直喘粗气。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叶管家……这……这些可都是绝世孤品啊!”齐馆长声音打颤,手停在半空不敢摸。
叶忠冷冷瞥了他一眼。
“我叶家库房里,这种东西还有八百多卡车。”
他转向苏阳,腰弯下九十度。
“太公,您刚才不是喜欢听响吗?”
叶忠从身后的托盘里,双手递过来一把纯金打造的小锤子。
手柄上镶着一排碎钻。
“这些真品,声音脆。您随便砸。砸完老奴再让人去拉新的过来。”
苏阳看着那堆国宝。
再看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金锤子。
脑子里一阵发晕。
这帮神经病,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拿元青花当气球踩?
胖摊主两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他看着那只离自己脚尖只有一寸的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一个杯子能买下潘家园半条街。现在就随随便便扔在地上等砸。
裤裆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进泥水里。骚味弥漫开来。
他真吓尿了。
刚才那两个托儿早就跪在地上,把头磕得梆邦响。额头皮肉翻卷,血糊了一脸。
苏阳叹了口气。
叶倾寒还在街对面看扇子。
他要是不砸两个,叶忠这老头估计能在这举着托盘跪一天。
苏阳举起金锤子。
对着那个元青花罐子。
他下不去手。这砸一下,一栋写字楼没了。
他偏移了两寸,敲在旁边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起眼的青瓷碟子上。
“叮。”
声音确实好听。清脆悠长。
碟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齐馆长两眼一翻,直接抽抽了过去。被后面的院士死死掐住人中,硬生生掐出了血印子。
“行了,听过响了。”
苏阳把金锤子扔回托盘里。
他甩了甩右手胳膊。金锤子太沉,震得虎口有点发麻。
就在苏阳甩胳膊的时候。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红色深V紧身包臀裙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
燕京出了名的外围名媛,李莎莎。
她早就盯上苏阳了。
能让十辆卡车运国宝来砸着玩的男人,要是能攀上,这辈子躺在金山里都花不完。
李莎莎咬了咬牙。
她看准苏阳甩胳膊的动作。
左脚脚踝猛地往里一崴。
“哎呀——”
李莎莎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阵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直直朝着苏阳的怀里扑了过去。
领口压得极低,白花花的一片晃人眼。
苏阳正低头看手上的红印。听到动静刚抬起头。
一团红色的影子已经到了面前。
香水味直冲鼻腔。
十步之外。
街对面的古董铺子门口。
叶倾寒手里拿着一把刚买的檀香扇,刚迈出门槛。
她转过头。
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