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香水味像一团刺鼻的毒气,直冲苏阳的鼻腔。
红色包臀裙裹着的肉体,直直朝他砸过来。
苏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怕被占便宜。是怕这女人把命丢在这儿,连累自己被关进钛合金狗笼。
他连后退的动作都还没做出来。
一道黑影从侧面刮过。
暗影卫统领的战术靴到了。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军用硬底靴结结实实踹在李莎莎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李莎莎像个红色的破麻袋,横飞出去七八米。
重重砸在齐馆长刚摔碎的瓷片堆里。
十厘米的细高跟直接折断。
她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捂着肚子抽搐了两下,直接痛晕过去。
地摊上的黄泥糊满了那张化着浓妆的脸。
街对面的叶倾寒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把刚买的檀香扇,走得不急不缓。
棉麻长裙的裙摆扫过青石板。
她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李莎莎。目光死死钉在苏阳身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胖摊主连呼吸都停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水里。
叶倾寒停在苏阳面前。
把檀香扇递给身后的叶忠。
她拉开手包拉链。抽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医用级消毒湿巾。
撕开包装。
冰凉的手指捏着湿巾,按在苏阳的白t恤领口上。
一下。两下。
她擦得很慢,但力气极大。
指节透过皮肤泛出苍白的颜色。领口那块洗得发薄的棉布快被她搓破了。
“脏了。”
叶倾寒低着头。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哄睡觉的孩子。
苏阳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大花裤衩底下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没碰到。真没碰到。她离我还有大半米呢。”
苏阳举起双手。像个投降的逃兵。
叶倾寒停住动作。
她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苏阳。
嘴角往上提了提。
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这笑比她拿剪刀的时候还吓人。苏阳宁愿她现在发脾气骂人。
“回酒店。”
叶倾寒扔掉手里的消毒湿巾。
湿巾掉在青石板上。叶忠拄着拐杖走上前,一脚踩上去。碾进泥里。
黑色奥迪A6在燕京的马路上平稳行驶。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隔板升起。前后排彻底隔绝。
叶倾寒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冷香味填满了整个后座空间。压得苏阳喘不过气。
他靠着车窗,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燕京饭店。顶层总统套房。
苏阳刚进门。连人字拖都没来得及脱。
后背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他踉跄两步,膝盖撞在宽大的真皮大床上。整个人扑倒在床垫上。
还没等他翻身。
手腕一凉。
“咔哒。”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昏暗的卧室里响起。
苏阳猛地扭头。
一条大拇指粗的纯金锁链,死死扣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锁链另一头,焊死在床头的黄铜栏杆上。
金铐子内侧垫着红色的天鹅绒。很软,不会磨破皮。
但这玩意儿是货真价实的脚镣手铐。
“倾寒!你干嘛!”
苏阳挣扎了一下。金链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长度刚好够他在床上活动,但绝对下不了床。
叶倾寒脱掉鞋子。
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过来。单膝跪在床沿。
身子前倾,一点点压向苏阳。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扫在苏阳的脸颊上。有点痒。
她伸出右手。冰凉的食指点在苏阳的胸口。
隔着防弹衣,精准地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你刚才,心跳快了。”
叶倾寒盯着苏阳的眼睛。声音沙哑。
“我那是被统领踹人吓的!”苏阳疯狂摇头。
后背的冷汗把白t恤粘在了防弹衣上。闷得发烫。
叶倾寒没理他的解释。
食指顺着胸口慢慢往上划。
划过锁骨。划过脖颈。
停在苏阳的下巴上。
手指用力,强迫苏阳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个女人,穿了红色的裙子。”
叶倾寒呼吸粗重了几分。
“她领口开得很低。她想扑进你怀里。”
“阳阳,你看到她了吗?”
苏阳咽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看见一团红色的不明飞行物!”
叶倾寒凑得更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她死死盯着苏阳的瞳仁。试图在里面寻找其他女人的倒影。
“我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句残忍的话。
“我想把所有看你的女人的眼睛,全挖出来。”
叶倾寒的手指挪到苏阳的嘴唇上。
用力按压。下嘴唇被按得充血发红。
“阳阳。告诉我。”
“你是谁的?”
逼问来了。
这种极度压抑的心理审查,比拿刀架在脖子上还折磨人。
空气里的冷香变得极具侵略性。
苏阳要是敢迟疑半秒,或者结巴一下。明天燕京的护城河里就会多几具无名女尸。
“你的!”
苏阳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得像军训报数。
“我从头到脚全是你的!大花裤衩是你的!人字拖也是你的!”
“连我掉的头发都在你的金盖瓶子里!”
他举起右手发誓。左手的金链子哗啦作响。
叶倾寒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苏阳紧张到变形的脸。
那股凝为实质的杀气,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下去。
她松开苏阳的下巴。
整个人软了下来。直接趴在苏阳的胸口上。
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脸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深深吸气。
“阳阳乖。”
叶倾寒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苏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夜,苏阳睡得很僵硬。
左手被金链子吊着,姿势怎么摆都不对。
叶倾寒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生怕他跑了。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打在地毯上。
苏阳睁开眼。
腰酸背痛。左边胳膊都快麻木了。
他动了动手腕。
金链子不见了。手腕上只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在冒热气。
浴室的门推开。
叶倾寒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浅色休闲套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病态偏执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贤惠的豪门妻子。
她走到床边。端起牛奶递给苏阳。
手指在苏阳的手腕红印上揉了揉。
“弄疼你了?”她语气里带着歉意。
苏阳接过牛奶,猛灌了一大口。
“没有没有。当拉伸关节了。”
他不敢提昨晚的事。怕这女人突然又犯病。
叶倾寒摸了摸苏阳乱糟糟的头发。
“在燕京这几天,就不坐直升机和装甲车了。太招摇。”
她从桌上拿起一把车钥匙。
款式很简单。黑色的塑料外壳,没有花里胡哨的车标。
“你昨晚说想自己去转转。”
叶倾寒把钥匙放在苏阳手里。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辆普通的买菜车。”
“钥匙我留在楼下大堂经理那里了。”
她低头在苏阳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自己去透透气。今天我不跟着你。”
苏阳眼睛猛地亮了。
普通买菜车?自己去转转?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昨晚的表忠心起作用了,叶倾寒决定放宽门禁了?
“行!我去转一圈就回来!”
苏阳掀开被子。三下五除二套上白t恤和大花裤衩。
脚底板踩进人字拖。
抓起那把黑色的车钥匙,一阵风似的冲出总统套房。
电梯直达一楼。
苏阳的心情出奇的好。
终于不用被几百个暗影卫盯着了。终于不用坐那辆冷气开得冻死人的乔治巴顿了。
开个买菜车,去吃碗豆汁焦圈。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大堂经理早就在电梯口候着了。
见苏阳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太公早!您的车已经停在门外车道上了。”
大堂经理弯着腰,一路把苏阳引向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辛苦了。啥车啊?”苏阳随口问了一句。
“夫人吩咐的。最低调、最实用的款式。方便您买菜。”经理一边推门一边答。
苏阳点点头。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燕京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
他顺着大堂经理指的方向看过去。
停在酒店大门口正中央的车道上。
没有装甲车。没有黑鹰直升机。
只有一辆车。
苏阳看清那辆车的瞬间。
脚趾在人字拖里猛地抠紧。
手一哆嗦。
黑色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花岗岩台阶上。
苏阳整个人傻在原地。
大花裤衩被早风吹得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