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风雪,照在十辆重卡堆积如山的京城紧俏货上。
烤漆发亮的收音机、成捆的的确良花布、垒成小山的缝纫机,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原本还在观望的林场职工和家属们,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王富贵刚才那句略带试探的场长问话,瞬间被淹没在沸腾的声浪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嘶吼了一声:「我的天老爷!那是正宗的上海牌缝纫机!」
这一声犹如一粒火星,直挺挺地掉进了装满黑火药的炸药桶里。
原本淳朴老实的林场职工们,双眼瞬间红得像兔子。
「别挤!俺先看见的!」
男女老少犹如饥饿了半个月的狼群,疯狂地推搡着朝车队涌去。
几十年的物资极度匮乏,让这群常年待在白山黑水里的东北大汉和大妈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有的人棉鞋被踩掉了也顾不上捡,光着脚丫子踩在冰雪里拼命往前挤。
有的人甚至顺着轮胎防滑链上的冰碴子,手脚并用地就往车厢上爬。
嘴里还魔怔般地嘟囔着:「花布!大白兔奶糖!都是俺的!」
面对这即将失控的暴乱场面,站在车头上的阎解旷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眼神瞬间变得如西伯利亚寒风般冷厉。
他太清楚人性里的贪婪了,不给这帮人下点猛药,今天这车队非被扒层皮不可。
阎解旷不玩虚的,直接向旁边警戒的宋远桥打了个冷酷的手势。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林海雪原清晨的宁静!
宋远桥手持汪海洋给的那把半自动步枪,枪口朝天,枪管还在寒风中冒着一缕青烟。
震耳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雷子、疯子带着三十名精锐的退伍老兵,动作整齐划一。
「哗啦!」
三十把打磨得锃亮的开山刀和实心钢管同时出鞘。
老兵们迈着沉重的军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死死挡在卡车前。
浓烈的血腥味和冲天的杀气,瞬间从这群真正见过血的汉子身上爆发出来。
硬生生将疯狂涌动的人群,逼停在距离车队三米之外的安全线外!
沸腾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明晃晃的开山刀吓得死寂一片。
前排几个原本想趁机浑水摸鱼的盲流子,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他们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裤裆里甚至渗出了黄色的腥臊液体。
阎解旷踩着厚重的军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如洪钟。
「各位老乡,我阎老三从京城大老远拉货过来,是来带大家过好日子的!」
「货,我有的是!但咱们得讲规矩!」
阎解旷随手一指前排持刀的老兵,语气森寒。
「谁敢硬抢,我兄弟手里的开山刀可不认人!这刀刚饮过血,不介意再多喝几口!」
看着底下面带惧色的林场职工,阎解旷语气陡然一缓,抛出致命诱饵。
「想拿货,不收钱卷子,只认以物易物!」
「百年的老参、极品的虎骨熊胆、上等的紫貂皮,还有你们林场的极品红松木批条,统统拿来换!」
这番话软硬兼施,带着京城老炮儿不容置疑的铁血霸气。
林场职工们虽然被武力震慑,但看着那成捆的花布和一箱箱的二锅头,眼里的狂热根本压不住。
这种在七十年代供销社里,需要托关系、找门路,还要凭票排队大半年的京城紧俏货。
对物资极度匮乏的东北深山来说,简直是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人群中不知谁壮着胆子喊了一句:「俺家里有刚掏的熊瞎子胆,能换两瓶二锅头不?」
「两瓶?俺三哥给四瓶!」大山站在车斗上,扯着嗓子吼道。
秩序在老兵们的武力威慑和乔丫头带着几个民兵的协助下,迅速建立起来。
交易刚一开始,场面就火爆到了极点。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猎户,颤巍巍地挤到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用红布层层包着的百年野山参,眼巴巴地递给雷子。
那山参芦头修长,须根浓密,绝对是吊命的极品。
老兵查验过后,直接搬下一台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外加两箱红星二锅头。
老猎户乐得浑身发抖,抱着缝纫机在雪地里直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显灵。
一群林场大妈为了抢那几匹颜色鲜艳的的确良花布。
不惜跑回屯子,拿出家里攒了三年的林蛙干和极品血鹿茸来换。
连平时最抠门的抠脚汉,都把藏在地窖里的上等紫貂皮翻了出来。
甚至连几斤大白兔奶糖,都能换回一大筐上好的榛蘑和猴头菇。
大山和雷子在车厢上忙得满头大汗,记账记到手抽筋。
看着那一筐筐价值连城的顶级山货像不要钱一样扔进车厢,大山激动得直咽唾沫。
「三哥,这……这哪是做买卖啊,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大山压低声音,两眼放光:「这利润拿到京城或者南方去,翻了五十倍都不止啊!」
旁边的乔老把头更是看傻了眼,连烟袋锅里的火灭了都没发觉。
他跑了一辈子山,就没见过这么霸道、这么疯狂的敛财手段!
一匹在京城值不了几个钱的花布,到了这大山里,硬是能换走十几斤极品鹿茸。
这阎老三,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财神爷加活阎王啊!
这边交易正热火朝天,另一边的林场办公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松江林场一把手兼后勤主任王胖子,也就是刚才被挤出来的王富贵,正坐在火炉旁生闷气。
他刚才本想端着场长的架子,探探这车队的底细,顺便捞点油水。
结果被疯狂的职工挤出了圈,险些踩碎了脚趾头。
连阎解旷让他拿孙大马棒的命来换那句话,都被他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听着手下保卫科干事汇报,说屯子里那伙外地倒爷正在私自倒买倒卖,收的都是极品山货。
王胖子一听,小眼睛立刻冒出贪婪的绿光,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
在这片大林区,除了孙大马棒那个活阎王,白道上就属他王胖子说话算数。
外地来的泥腿子,也敢在他的地盘上发大财?
王胖子立刻披上那件彰显身份的狗皮大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反了天了!敢倒买倒卖,破坏咱们林区的经济秩序?」
他咬着牙,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保卫科长呢?去把人都给我叫齐了,拿上警棍和手铐!」
「跟我去把这批货全给老子没收充公!一针一线都别给他们留!」
他打定主意,要借着林场官方的名义,来一出黑吃黑,把这批价值惊人的京城货全吞进自己的腰包。
半个多小时后,气势汹汹的王胖子带着七八个保卫科干事杀到了屯子。
一辆冒着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风风火火地停在路口,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王胖子仗着自己林场一把手的身份,下车就跋扈地推开外围还在排队的人群。
他扯着公鸭嗓子大骂:「都给我住手!我看谁敢再换!」
「哪个不要命的盲流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投机倒把?」
王胖子指着前面,唾沫星子横飞,官威十足。
「把货全给我用帆布盖上,连人带车全给老子扣……扣……」
王胖子的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气管。
他挤开人群冲到最前面,猛地撞上了那片空地上的恐怖景象。
五十辆如同钢铁巨兽般一字排开的重型卡车,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三十个全副武装、手持军刺和开山刀的精锐老兵,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冷冷盯着他。
那些保卫科干事手里的木头警棍,跟人家闪烁着寒芒的开山刀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可笑的烧火棍。
更要命的是,王胖子僵硬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站在车厢上、正低头用白毛巾擦拭着一把带血开山刀的阎解旷。
就在十分钟前,有个不长眼的街溜子想顺手牵羊摸两把大白兔,被阎解旷一刀背抽断了胳膊,直接踢进了雪坑里。
刀背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滴答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阎解旷停下擦刀的动作,那犹如看死人一般暴戾冰冷的眼神,直直刺向王胖子。
王胖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得一干二净。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干事扶着,差点当场跪在雪地里。
阎解旷随手把染血的毛巾扔进雪窝,用刀尖指了指面如土色的王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王场长,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你带这么几个废物过来,是想扣我的车,还是想把孙大马棒的人头送来换缝纫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