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马棒?!」
乔老把头听到这四个字,手指猛地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老羊皮袄上都没察觉。周围的护屯民兵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放下的土铳差点又端了起来。风雪肆虐的夜里,空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乔老把头深吸了一口华子,强压下心底的震动,压低声音对阎解旷急促说道:「阎爷!您刚来这穷山恶水,可能不清楚这山里的道道。这孙大马棒,是咱们松江镇到大林区一带最凶的活阎王!他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的盲流子,手里不仅有土炮,还有成箱的雷管。周边几个林场的山货收购全被他垄断了,连县公安都不敢轻易进山招惹。您在镇上废了他的人,这梁子可就结下死仇了啊!」
面对老把头掏心掏肺的警告,阎解旷只是随手掸了掸军大衣上的雪沫子。他迎着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
「老把头,我阎老三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这双拳头和手里的刀。」阎解旷目光冷冽地扫过黑漆漆的林海雪原,「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是过江龙压不住的地头蛇。他孙大马棒要是懂规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把爪子伸向我的车队,老子就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扔进大马林子喂狼!」
这番话声如洪钟,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极致狂傲,硬是逼得周围的汉子们起了一身白毛汗。
站在一旁的乔丫头紧紧攥着双管猎枪,美眸死死盯着阎解旷那张刀削斧劈般的冷峻脸庞。东北大妞骨子里就崇拜强者,阎解旷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城老炮儿血性,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她那颗从不服输的芳心。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比这白山黑水里的独狼还要野性迷人。
风雪实在太大,乔老把头不敢怠慢,赶紧将阎解旷和几个核心兄弟请进了自己家最宽敞的木刻楞。至于外面的车队,宋远桥和刚子早就安排好了三班倒的武装暗哨。五十辆重卡像是一座钢铁堡垒,把屯子入口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雪兔子都休想偷偷摸进去。
众人刚进屋脱下厚重的军大衣,厚棉门帘被一把掀开。乔丫头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大步走了进来。
她把搪瓷水盆往实木桌上重重一放,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阎解旷。
「阎大哥,洗把脸暖和暖和。」乔丫头一边递上热毛巾,一边脆生生地说道,「俺哥平时来信三句离不开你,说你在京城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今天俺算是真见识到了!连孙大马棒的人你都敢废,你比俺见过的大兴安岭里的东北虎还带劲!」
这东北大妞完全没有城里姑娘的扭捏作态,说话直来直去。那火辣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情愫,就差把“我看上你了”写在脸上了。
阎解旷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飒爽泼辣的姑娘,淡淡一笑。
「丫头,老虎会吃人,我也一样。」阎解旷把毛巾扔回盆里,「你哥跟着我,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富贵。怎么,你不怕我把你哥带上一条回不了头的黑道?」
「怕啥!」乔丫头一仰脖子,傲人的胸脯挺得老高,极具视觉冲击力。「俺们东北人讲究个义气,认准了谁就是一条道走到黑!阎大哥你讲规矩、有血性,就算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俺乔冬梅也绝对不眨一下眼!」
看着妹妹那直勾勾恨不得把阎解旷生吞活剥的眼神,大山在旁边嘿嘿直挠后脑勺。
不一会儿,热乎的炖狍子肉和酸菜白肉血肠端上桌,几杯火辣辣的东北烧酒下肚。屋里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剑拔弩张中缓和了过来。大山借着酒劲,脸红脖子粗地开始跟爷爷乔老把头讲述,这大半年来在京城跟着阎解旷干出的惊天伟业。
「爷,您是不知道三哥有多猛!」大山一抹嘴上的油,吐沫横飞,「长白山雪夜,三哥一刀劈了越境的悍匪独眼龙!回到京城四合院,带着一箱子黄金,大耳光抽服了那一院子的道貌岸然的禽兽!还有什刹海冰场那次,三哥单刀赴会,直接挑断了大顽主齐建军的手筋,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山越说越激动,猛灌了一口烧酒,重重把海碗砸在桌上:「就说前两天在104国道野狼沟,那可是凶名赫赫的车匪路霸马大炮!三哥带着咱们三十个老兵,硬生生把他们满门抄斩,尸体全给倒挂在树上放血!」
一件件血淋淋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战绩,在这间温暖的木刻楞里回荡。
听得乔老把头夹着烟袋的手抖成了筛糠,一双老眼瞪得浑圆。他原本以为阎解旷只是个有胆识的京城倒爷,带着人手来东北倒腾点山货,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踩着无数枭雄尸骨上位的极道霸主!马大炮的名号,他这常年跑山的老头子也是听过的,那可是连省厅都头疼的悍匪,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全灭了?
老把头端起酒碗,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推开旁边想搀扶的大山,对着阎解旷深深鞠了一躬。
「阎爷……大山能跟着您,那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是咱们老乔家祖坟冒青烟了!」老头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以后在东北这片地界,用得着老头子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阎解旷稳坐泰山,端起酒碗与老把头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他放下酒碗,正色道:「老把头言重了。我阎老三不是滥杀无辜的土匪,我是来求财的。这次北上,我的目标是吃下整个东北大林区的优质红松木和极品山货,打造一条直通南方的黄金物流线。」
阎解旷敲了敲木桌,目光深邃:「强龙不压地头蛇,想在这片林海雪原扎根,咱们得先拜拜码头。老把头在林场威望高,还得靠您牵线搭桥。」
说罢,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雷子和刚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干练。
「雷子,传我命令。明天天一亮,让兄弟们把头十辆卡车的帆布全给我掀了!里面装的,都是我从京城拉来的最紧俏的洋落儿。」阎解旷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这年代在林场,票比钱管用,货比票更管用。咱们就用这批货,彻底砸开林场的大门!」
「明白三哥!」雷子和刚子齐齐起身,声音铿锵有力。
次日清晨,肆虐了一夜的暴风雪终于停歇。初升的朝阳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林场屯子和附近国营林场的职工们纷纷推开门,裹着破旧的棉袄,准备踩着及膝深的积雪上工。
然而,刚一出门,所有人就被屯子空地上那五十头钢铁巨兽震撼得挪不开脚步。五十辆重型解放卡车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履带和防滑链上还挂着冰碴,散发着一股肃杀的工业巨兽气息。
「三哥有令!开箱!」
随着雷子一声粗犷的暴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十几个精壮的退伍老兵犹如灵猿般,齐刷刷地爬上头十辆重卡。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用力扯下了覆盖在车厢上的厚重防雪帆布。
「哗啦!」
沉重的帆布落地激起一片雪雾。阳光下,整整十车平时在东北供销社里根本见不到的京城紧俏货,像是一座座宝山般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成捆的的确良花布、上海牌缝纫机、一箱箱的京城二锅头、堆积如山的大白兔奶糖。甚至在最中间那辆车上,还码放着几十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烤漆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所有人眼睛通红,犹如饿狼闻到了血腥味,开始疯狂地向前涌去。
「妈呀!那是缝纫机?俺没看错吧!」
「大白兔奶糖!供销社一年都见不到几斤的稀罕玩意儿,这得有上千斤吧!」
职工们疯了一般挤上前,却被荷枪实弹的老兵们用枪托冷冷挡在了警戒线外。就在人群快要失控时,一个穿着绿军大衣的矮胖男人急匆匆扒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那一车红灯牌收音机,猛咽了一大口唾沫,抬头冲着站在车头的阎解旷扯着嗓子喊道:「这位同志,我是松江林场的场长王富贵!你这批货怎么换?只要你开价,咱们林场的红松原木随你挑!」
阎解旷站在高处的车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火机点了根烟。他吐出一口浓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王场长是吧?」阎解旷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全场的喧闹,「红松我要,但这些货不换木头。我要换的,是孙大马棒的命。你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