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辆挂着防滑铁链的重型解放卡车如同钢铁巨兽,在长白山深处的林道上无情碾碎暗冰,压出漆黑车辙。引擎轰鸣在暴雪夜中激荡,震得两旁老松积雪簌簌砸落。车队离开松江镇后,顶着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连夜进山,强行撕开林海雪原的黑暗。
大山坐在头车副驾驶上,虎目死死盯着前方风雪中逐渐显现的轮廓,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猛地摇下车窗,任凭雪粒子刮在脸上,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火光,声音颤抖:「三哥!前面那片木刻楞就是我们林场的屯子!我爷爷家就在那儿!」
阎解旷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的黑暗,脚下油门轻点。重卡犹如苏醒的巨兽,率领背后的钢铁长龙直逼林场屯子。
五十双刺眼的远光灯在深夜丛林中无异于一场地震。屯子里的土狗察觉到极度危险,狂躁地疯狂吠叫。紧接着,凄厉的铜锣声骤然敲响,震破了山林的寂静。
由于近期东北盲流子和悍匪活动猖獗,林场职工的警惕性极高。车队刚驶入外围木栅栏前,几十米外的雪包后突然爆出两团火光。
“砰!砰!”
两声沉闷的土铳炸响,几发铅弹狠狠砸在头车前方的雪地上,溅起惨白雪沫。
「停车!」阎解旷冷喝一声,一脚刹车踩到底。
气阀发出刺耳长嘶,庞大车队稳稳停住。身后宋远桥带领的老兵们反应极快。不到三秒,车门开启声连成一片。几十号全副武装的汉子踢开车门,端着半自动步枪,借车身掩护拉开标准的战术阵型。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雪包,清脆的拉栓声在风雪中连绵不绝。
疯子直接趴在车头,准星死死套住雪包后的脑袋,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只等一声令下,金属风暴就能把前面那片雪地打成马蜂窝。
「别开火!都把枪放下,是自己人!」
大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太清楚这帮兄弟的火力,真要搂火半分钟就能把屯子给平了。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跳进齐膝深的雪地,扯开嗓子绝望大喊:
「别开枪!我是乔大山!我回来了!」
风雪中,前方的雪包后探出一个穿狍子皮大衣的身影,手里端着双管猎枪正瞄准车队。那是个身材高挑的东北大妞,脸颊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野性。她听到喊声身子猛地一僵,手指离开扳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下一秒,她扔下猎枪,连滚带爬翻过雪包冲了出来。
「哥!真是你啊哥!」
来人正是大山的亲妹妹乔丫头。
大山眼眶瞬间红透,张开双臂冲了过去。兄妹俩在风雪中狠狠撞在一起,激动地相拥而泣。
「哥,你可算活下来了,我跟爷爷都以为你死外头了!」乔丫头哭得撕心裂肺。
「哥命大,遇到贵人了!」大山抹着眼泪拍着妹妹后背,声音哽咽。
看到这一幕,雪包后的几十个护屯民兵面面相觑。看着那些端真家伙的杀神,他们吞了口唾沫,长松一口气,纷纷放下手里的土铳和铁叉。
误会解除,屯子沉重的大木门被壮汉合力推开。
阎解旷重新挂挡,五十辆重卡浩浩荡荡驶入林场空地,犹如黑云压城。排山倒海的气势把跑出来看热闹的老少爷们都震傻了。这阵仗就算是省里大领导下来视察也弄不出。
最中间最大的木屋门前,厚实的棉门帘被掀开。乔老把头披着破旧硬邦邦的老羊皮袄,吧嗒着旱烟袋,在年轻人搀扶下颤巍巍走了出来。
大山一看到满头白发的爷爷眼泪又决堤了。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冰冷雪地里,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爷!孙子大山回来了!」大山抬起头额头沾满雪水,「我跟着三哥在京城发达了,今天衣锦还乡来看您了!」
乔老把头浑浊的老眼蓄满泪水。他颤抖着枯树皮般的手摸了摸大山的脸,又捏了捏他身上厚实的名贵呢子大衣,确认大孙子不仅全须全尾还混出人样,顿时老泪纵横:「回来就好,我就知道大山命不绝……」
然而,当他目光越过大山看向从头车跳下的男人时,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旱烟袋抖了一下。
那是阎解旷。
他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军大衣,脚踩高筒皮靴大步流星走来。仅仅大半年不见,这年轻人的气场比当初带刀进山搏命时更加深不可测。那股仿佛压碎风雪的威压宛如巡视领地的帝王。
老把头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当初这小子只是胡同里走出的狠人,如今竟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极道重装车队!这等潜龙升天的手笔简直闻所未闻!
阎解旷大步上前,没等老把头反应,双手一较劲直接将跪在雪地的大山硬生生拽起。
随后,他掏出一包京城特供的华子,利索弹出一根递到乔老把头面前。
「老把头,身子骨还硬朗?」阎解旷掏出防风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双手护着火苗亲自为老头子拢火点烟。
乔老把头受宠若惊凑上前狠狠吸了一口。纯正烟草香熏得老头精神一振,刚想开口客套,阎解旷却吐出一口浓雾,指着身后重卡,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叙旧的话咱们留着慢慢说。」他扫视一圈周围敬畏的林场职工,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我这次北上不仅带回了你孙子,还带了整整十车你们大林区最紧缺的京城洋落儿。」
人群顿时爆出压抑的惊呼。十车京城物资!在连火柴盐巴都极度匮乏的寒冬,这简直是救命的横财。
但没等他们高兴,阎解旷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冷:「不过,刚才在松江镇狗肉馆,我手底下的兄弟顺手废了几个不开眼的盲流子。听他们报号,好像是什么‘孙大马棒’的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周围职工集体倒吸凉气,几十个汉子的脸瞬间白了。乔老把头更是脸色骤变,嘴里的烟差点掉在雪地。
孙大马棒!那可是方圆百里最凶残、手下有上百条枪的活阎王!招惹了他等于给林场判了死刑!
而站在一旁的乔丫头却毫无惧色。她呆呆看着阎解旷在风雪中点烟时冷峻狂傲的侧脸,男人身上漠视一切的枭雄气概直接击中东北大妞的心。她美眸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爆发异彩,芳心仿佛被重物狠狠撞击,脸颊更红了。
疯子这时扛着枪走上前来,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三哥,这老头咋吓成这样?那个叫孙大马棒的很牛逼吗?要不要我今晚带几个兄弟摸过去,把他的脑袋摘回来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