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旷那句冰冷刺骨的话,配上他腰间闪着寒光的开山刀,让胖老板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这荒郊野岭的黑店老板,平时也是见过血的主儿,手里指不定沾过几条人命。
他强压下心头升起的那丝忌惮,眼珠子一转,只当这是跑长途的老司机在虚张声势。
胖老板立刻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脸,脸上的褶子挤得像个包子。
「爷,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三岔口大车店,那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百年老字号,做的都是本分生意。」
他一边搓手一边往院里招呼,身子佝偻得像一只大虾。
「快里边请,外头这风刀子能刮掉人半层皮!伙计,别他妈愣着,赶紧给爷们的车加上热水!」
阎解旷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会他这份廉价的殷勤。
风雪中,他转头对宋远桥和黑子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
「留十个兄弟在外面轮班盯着,枪不上保险。」阎解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敢靠近车队三米之内的,不用请示,直接废了。其余人跟我进屋,分批吃饭修整。」
宋远桥眼神一凛,沉稳地点了点头。
黑子则像只机警的豹子,立刻招呼十个身手最好的老兵,分散隐蔽在十辆重卡周围的死角里。
风雪交加中,十把半自动步枪的枪栓同时发出一声轻响,子弹悄无声息地上膛。
阎解旷一撩那块满是油泥的厚重棉门帘,带头跨进了大车店的堂屋。
一股劣质旱烟混合着汗臭、脚臭,甚至夹杂着隐隐血腥味的浑浊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熏得发黑的煤油灯在墙角跳动,照得人影鬼影幢幢。
几张油腻的八仙桌旁,散坐着三五成群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穿着破皮袄,有的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和狼头刺青。
桌边还斜靠着生锈的土枪、长杆猎刀,甚至还有几把带着暗红血槽的三棱刮刀。
这分明是个龙蛇混杂的土匪窝子。
看到阎解旷带着几十个面带煞气、穿着统一军大衣的壮汉涌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几十口子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连屋顶的灰尘都震落了几丝。
几道充满贪婪和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像暗夜里盯上猎物的恶狼。
阎解旷目光如刀,鹰隼般冷冷扫视了一圈全场。
被他眼神扫到的散客,皆是心头一寒。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神,逼得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假装低头喝酒。
雷子和疯子可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老炮儿的词典里就没有怂这个字。
两人大刺刺地走到大厅中央,一把拽过几条长板凳。
「砰!」
疯子手里的半截钢管,和雷子那把放了血的三棱军刺,重重地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木头桌面当场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漆,木屑横飞。
这嚣张到了极点的举动,顿时让店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围那些刀疤脸、破皮袄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握枪的手紧了紧,却没一个敢出声挑衅。
胖老板赶紧跑进来打圆场,搓着手,急忙指挥着几个眼神阴狠的伙计。
「快快快!把后厨那几盆好菜给爷们端上来,别饿着客官!」
几个伙计端着几个掉漆的大铁盆,重重放在桌上。
盆里装满了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白花花的肥肉片子,油水十足。
紧接着,胖老板又亲自抱上来几大坛子东北特产的烈酒。
那酒坛子上面还贴着红纸黑字,看着颇有几分年头。
「各位爷,这大雪天的,赶紧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胖老板一边卖力地吆喝,一边亲自揭开酒坛子的泥封。
「这猪肉是今天刚杀的,新鲜着呢!烧刀子也是自家酿的,一口下肚,包管你们浑身冒汗,一天的乏都解了!」
那股极其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硬生生盖住了周围那股难闻的异味。
胖老板拿过几个粗瓷大碗,依次倒满。
酒液浑浊,泛着微黄的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
他一边倒酒,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阎解旷,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阴毒与迫切。
门外那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重卡,对这些荒野黑店来说,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只要把这帮人放倒,那货、那车,还有他们身上的巨额现金,全都是他张麻子的了。
宋远桥和雷子奔波了一整天,神经高度紧绷,此刻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闻着那股浓郁的肉香,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伸手拿碗。
坐在阎解旷身边的老拐,却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老拐咳得撕心裂肺,顺势一把拉住了雷子的胳膊。
老拐是前国军的尖刀侦察兵,当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油条。
这江湖上的下三滥手段,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味儿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将筷子在酒水里蘸了一下,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被劣质酒精强行掩盖的苦杏仁味,瞬间钻进鼻腔。
老拐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他用手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阎解旷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
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吐出两个字。
「有鬼。」
这酒里和菜里,下了能放倒一头牛的强效蒙汗药!
要是真喝下去,不出三分钟,全队人都得变成案板上的死猪。
阎解旷眼神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立刻在桌底打了个隐秘的战术手势。
原本准备大快朵颐的老兵们,眼角余光瞥见手势,瞬间紧绷了浑身的肌肉。
几十号人连坐姿都没换,手却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军刺和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雷子听清了老拐的暗示,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差点当场掀桌子。
宋远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他的大腿,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冲动。
阎解旷冷眼看着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胖老板。
他心里已经给这个蠢货判了死刑。
想黑吃黑吃到他阎王爷的头上,这群不知死活的蠢猪是真嫌命长了。
大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有后厨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作响。
旁边几桌的散客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放慢了喝酒的动作。
他们不怀好意地用余光不停往这边瞟,显然是在等着看这出黑吃黑的好戏。
胖老板见这群人迟迟不动筷子,就连酒都没人碰一下,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难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这药粉无色无味,平时放倒了不少精明的老手。
但一想到门外那十辆重卡,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深吸一口气,亲自端起一大碗烧刀子,满脸堆笑地绕过桌角,走到了阎解旷面前。
「这位爷,怎么还不动筷子啊?」胖老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是不是嫌弃咱们这荒村野店的酒不够烈?还是怕咱们这肉炖得不够烂乎?」
他举起酒碗,往前递了递,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来!相聚就是缘分,我敬您一碗,您先干为敬,暖暖胃!」
阎解旷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活阎王般的暴戾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像一座铁塔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脑肥肠的黑店老板。
胖老板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阎解旷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大手,稳稳接过了那个粗瓷酒碗。
但他没有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下一秒,他反手一把,如精钢打造的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胖老板的手腕!
胖老板只觉得手腕像被液压机夹住,骨头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啊!」胖老板痛呼出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老板,这碗加了料的断头酒,还是你他妈自己先干为敬吧!」阎解旷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阎解旷直接将那碗兑了强效蒙汗药的烈酒,狠狠怼向了胖老板的那张肥脸上!
刺鼻的酒液混着药粉,瞬间灌进了胖老板的眼睛和鼻腔,辣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大厅里的散客们瞬间霍然起身,手纷纷摸向了腰间的家伙。
雷子一脚踹翻桌子,三棱军刺直指胖老板带来的那两个伙计。
阎解旷一把揪住胖老板的后衣领,将他像拔萝卜一样提了起来,腰间的开山刀顺势拔出。
冰冷的刀刃直接压在了胖老板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
「就凭你这几头烂蒜,也想吞老子的货?」阎解旷刀锋微吐,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胖老板吓得裤裆一热,声音都在发抖,拼命转头看向大厅角落的那几桌散客。
「三爷!三爷救命啊!点子扎手,大伙儿并肩子子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