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旷将刚点燃的大前门从嘴里拿下。他将那把震颤不止的开山刀从冻土里拔出,随手杵在泥水里,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拎过来。”
“得嘞!”
雷子早就盯上了那个方向,狞笑一声,大步走向人群后方。
那个穿着破旧中山装、拄着拐杖的干瘦老头,正吓得像鹌鹑一样缩在大杨树的土垛子后面。
他刚想哆嗦着迈开老腿溜号,就被雷子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雷子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就把这老头提溜了起来,粗暴地一路拖拽过来。
“哎哟!放手!你放开我!”老头胡乱挣扎,拐杖掉进了泥沟。
雷子走到阎解旷面前,手臂猛地一甩。老头被直挺挺地扔在阎解旷脚下,砸在车辙印里,泥点子喷了旁边的民兵队长一脸。
这老头正是王家屯的村长,方圆十里的土皇帝。可他哪见过这等铁血阵仗。
看着周围满地惨嚎的青壮年和踩扁的土枪,再抬头看眼前这个眼神比寒风还冷的京城狠人。村长浑身打了个激灵,裤裆顿时湿了一大片。
他趴在泥水里,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喊:“你们这是搞破坏!是造反!我们是响应上头号召,在这儿设卡查盲流的!”
村长结结巴巴,还不忘搬出公家牌子壮胆。“你们这帮外地流氓敢在这儿打人,我要去县里告你们!”
“查盲流?”阎解旷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他穿着作训靴的右脚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踩在刚想爬起来的民兵队长背上。“扑通”一声,民兵队长惨叫着重新扑倒,啃了一嘴烂泥。
“就凭你们手里这几把破铜烂铁,也配查盲流?”阎解旷居高临下地盯着村长,慢慢悠悠地拉开大衣内兜,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这正是汪海洋出面,找军区和部委联合开具的特批路条。
阎解旷手腕一抖,将这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路条甩在村长满是泥巴的老脸上。“老东西,睁开狗眼看清楚!”
村长哆哆嗦嗦地抓起那张纸,虽认不全字,但那几个最高级别的红戳子他认得。
“看清楚老子运的是什么了吗?!”阎解旷声音如炸雷,“这是跨省调拨的重点战略物资!上面有军区和部委的红头批文!你们聚众设卡、持械拦截,这在条令上,叫武装劫持国家战略物资!”
村长听到“武装劫持”四字,吓得手一哆嗦,路条掉进泥水。这年头,这罪名可是要直接拉去打靶的!
阎解旷没给他喘息机会。他猛地拔出开山刀,手起刀落!
“唰!”锋利的刀刃贴着村长稀疏的头皮,带着破空声,狠狠砍在旁边一截木桩上。“咔嚓”一声,木桩被直接劈掉半边。
“只要我今天一点头。”阎解旷压低嗓音,语气森寒,“宋队长手里的步枪,分分钟就能把你们这群拦路抢劫的暴徒全突突了!到时候,上面不仅不怪罪,还得给我请个二等功!你去县里告?信不信我现在送你去见阎王!”
听到“突突了”,再感受着头顶那把随时能削掉脑袋的刀,村长看向不远处的宋远桥。三十名退伍老兵正端着半自动步枪,枪口锁定这边,眼里只有冷酷的杀意。
村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砰”的一声,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脑袋狠狠磕在烂泥里。
“长官!爷爷!我错了!我瞎了狗眼啊!”村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真不是想劫公家的东西!今年冬天太冷,村里连买过冬煤的钱都凑不齐。我们就是想趁天冷拦几个外地车,弄点过路费买煤……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随着村长这一磕头,周围哀嚎的民兵们也彻底绷不住了。七八十号人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拼命磕头。
“爷!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哀求声在空旷的国道上无比凄惨。
阎解旷冷眼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火候到了。
阎解旷是个老炮儿,太清楚长途运输的命门。跑长途最怕跟地头蛇结死仇。今天真把人全杀了或扭送公安,以后车队走104国道,王家屯的人暗地里撒钉子防不胜防。江湖规矩,讲究恩威并施,把路蹚平。
“铿”的一声,阎解旷收刀入鞘。他向后招手:“疯子,拿包来。”
疯子立刻跑来,递上黑色人造革皮包。
阎解旷拉开拉链,拽出厚厚一沓钞票。他当着全村的面,点出整整五十张崭新的十元大钞。整整五百块巨款!
阎解旷手一扬,直接把大团结砸在村长怀里。钞票散开,落了村长满身。
“爷求的是财,不是你们这群泥腿子的贱命。”阎解旷声音低沉极具穿透力,“这五百块,拿去给村里买化肥、买过冬煤。算是我阎老三,给各位压惊的汤药费。”
村长呆呆捧着散发油墨香气的巨款,整个人傻了。五百块钱抵得上全村干一年土里刨食的纯收入!他不敢相信挨顿打还能掉馅饼。
“但是!”阎解旷话锋猛转,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拿了我的钱,从今往后,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指着头车上迎风招展的黑底红字“阎”字大旗。“从今天起,这段104国道,只要是车头挂着‘阎’字大旗的车队,你们不仅不能拦,还得给我当睁眼瞎看着过去!要是我的车少了一根螺丝钉,或者有别的路霸敢惹事,不管谁干的,我都拿你们王家屯是问!”
阎解旷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大手,重重拍在村长满是血污的老脸上,打得村长一个激灵。
“这段路你们护得好,以后年底,我按规矩给你们发分红。要是敢跟我玩阴的……”阎解旷指了指半自动步枪,“下次来的,就不是拳头和汤药费了,是子弹,听懂了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拿枪顶脑门塞块肉,这种帝王心术直接把这群地头蛇打服了。
村长如同小鸡啄米般,脑袋在泥水里磕得砰砰响。“听懂了!阎爷,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他死死攥着钱,“以后谁敢动阎爷的车,我带全村跟他拼命!”
民兵队长也跟着嚎叫:“对!谁敢动阎爷的车,我活劈了他!”
剩下的喽啰们纷纷发誓,恐惧已变成敬畏,看阎解旷的眼神如同看神明。
阎解旷冷哼一声,转身挥手:“上车!起步!”
“是!”宋远桥一声呼啸。
三十名老兵整齐划一收起枪械,利落攀上重卡。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十辆重卡喷吐黑烟,碾过被推平的木桩卡子,宛如钢铁巨龙扬长而去。
村长和一众民兵跪在泥泞路边不敢起身。看着风中猎猎作响的“阎”字大旗,每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北上的104国道,今天出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活阎王。
等车队没影了,民兵队长捂着肋骨凑到村长身边。“二叔,这京城来的阎爷,到底是啥来头啊?出手也太阔绰了!”
村长抹了把泥血,小心翼翼把钱揣进贴身兜里,声音透着心悸与敬畏:“管他啥来头!你只管记住,以后只要看到挂‘阎’字旗的车,就当活祖宗一样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