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随着宋远桥一声令下,三十名退伍老兵整齐划一地拉开半自动步枪的保险。
紧接着,是一片令人牙酸的拔刀声。
三十把暗灰色的三棱军刺同时出鞘,平端在胸前。
这毫无杂音的金属摩擦声,在清晨冷冽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压过了重卡发动机的怠速轰鸣。
三十股在战场上舔过血、爬过死人堆的杀气,在这一瞬间轰然汇聚。
这股气势宛如一面由钢铁和鲜血浇筑的无形铁壁,硬生生逼停了那七八十号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地方民兵。
为首的民兵队长是个生着络腮胡的黑壮汉子,手里端着一把保养得还算凑合的老式三八大盖。
他刚才喊得震天响,原本以为靠着身后这乌压压的人头,加上头上顶着个公家的名头,能把这群外地大车司机吓得腿软。
可当他真正冲到距离车队不到十米的地方时,冲锋的脚步却猛地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清了。
看清了对面那三十个汉子眼中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冷酷。
更看清了他们手里那一排清一色的军用制式武器。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顺着黑红的脸颊滚落下来,狠狠砸在泥水里。
这哪是普通的车队保镖?这完全是一支随时能打冲锋的百战老兵!
「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民兵队长强撑着胆气,端着枪的双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扯着嗓子大吼给自己壮胆:「我们是王家屯的民兵队!代表的是地方的公家!」
「你们这帮外地佬,撞了我们设的卡子,还把我们的人打成这样!」
「今天不掏出点血来,一辆车都别想走出这地界!」
「识相的赶紧把手里家伙事全给我放下!不然别怪老子这枪容易走火!」
随着队长这一嗓子吼出,他身后那七八十号村民也跟着重新壮起了胆。
这群人平时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惯了,纷纷举起手里的红缨枪、削尖的铁锹和生锈的草叉。
他们瞎起哄地往前又压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放下枪!听到没有!」
「弄死这帮外地流氓!」
但在见识过真正尸山血海的宋远桥眼里,眼前这群叫嚣的村民,连乌合之众这四个字都配不上。
「代表地方?就凭你们这群跟路霸暗中勾结、设卡勒索的泥腿子?」
宋远桥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根本懒得跟这帮拿着农具当武器的盲流废话。
他右手稳稳端着半自动步枪,枪托抵住肩窝,左手迅速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
「一队,突刺阵型,准备!」
指令刚刚落地,三十名老兵瞬间如臂使指般散开。
他们迅速化为三个战斗梯队,三人结成一个紧密的战斗小组。
前排士兵弓步屈膝,军刺平端,刃口向外;后排士兵半跪架枪,枪口从前排的缝隙中探出,死死锁定对面的要害。
动作干练狠辣,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这种源自野战军骨子里的铁血纪律,就像一座压顶的大山。对这群平时只能在村里欺负老实人、打打群架的地方民兵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心理降维打击。
刚刚还咋咋呼呼、举着铁锹的民兵们,看着那一根根泛着寒光的三棱军刺,听着那整齐划一的战靴踏地声,所有人瞬间哑了火。
他们喉咙里像塞了团破棉花,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都给我上!干他们!」
民兵队长觉得在乡亲面前丢了面子,脸上挂不住。
他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拉三八大盖的枪栓,想要强行上膛立威。
但他这套动作在宋远桥眼里,实在是太慢了,慢得破绽百出。
就在民兵队长手腕刚刚一动,还未扣住枪栓的瞬间。
宋远桥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轰然窜出。
他脚底的作训靴在泥地上猛地一蹬,踩出一个深坑。一个标准的军体低姿突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仅剩的五米距离。
民兵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宋远桥的左手已经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拍在了他那把枪的枪管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枪口被粗暴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那把老掉牙的三八大盖在受到剧烈撞击后直接走火。
滚烫的子弹狠狠打在冻硬的泥地里,溅起一片尖锐的碎石。犹如破片般飞射的碎石崩在旁边几个民兵的脸上,瞬间划出几道流血的口子。
「哎哟卧槽!开枪了!」旁边的民兵吓得丢掉铁锹,捂着脸抱头鼠窜。
紧接着,宋远桥的动作根本没有半点停顿。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民兵队长的手腕,顺势往回一扯,紧接着反关节猛地一拧。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民兵队长拿枪的手瞬间脱力。
与此同时,宋远桥右腿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捣在民兵队长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
民兵队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痛苦地佝偻着身子,直接跪倒了下去。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没消化的早饭,全吐在了泥泞的路面上。
而那把走火的老式三八大盖,已经在眨眼间稳稳落在了宋远桥的手里。
「动手!全给我缴了他们的械!」
宋远桥看都不看手里那把破枪一眼,一把将其狠狠摔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他抬起厚重的作训靴,「咔嚓」一脚直接把实木枪托踩得粉碎,生锈的枪管也踩得变了形。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民兵,冷酷地下达了最后指令。
「敢有反抗的,直接打断腿!」
「得嘞!老子早他妈憋不住了!」
雷子和疯子早就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尤其是疯子,双眼通红,拎着沾满碎肉的钢管,带着三十名老兵如同饿狼冲入羊群。
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对于这群连真正悍匪都杀过的老兵来说,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碾压。
老兵们谨记着阎爷的吩咐,尽量不弄出人命。
他们连军刺都不屑于出,直接把刺刀插回刀鞘,全凭手里的枪托、坚硬的皮靴和狠辣的军体擒拿术。一出手专打这群村汉脆弱的关节、软肋和下三路。
「砰!」雷子一枪托砸在一个挥舞草叉的壮汉肩膀上,直接把人砸得趴在地上吃泥。
疯子更是狂暴,一个飞踹连带着钢管横扫,当场敲折了两个拿红缨枪混子的小腿骨。
「哎哟!我的胳膊折了!」
「别打!别打脸!我交!家伙事我全交!」
「爷爷饶命啊!我就是村里雇来凑数的,一天才给两毛钱啊!」
凄厉的惨叫声、骨头断裂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空旷的荒野上不断回荡。
短短不到两分钟,局势就彻底一边倒。
刚才那七八十号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地方民兵,此刻全被放倒在满是泥水和碎冰的路沟里。几十杆红缨枪被撅成两截,削尖的铁锹扔得满地都是。仅有的几把破烂土枪,全被老兵们无情地收缴,当场踩成了废铁。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队伍,此刻全都捂着肚子、抱着断胳膊在泥地里打滚哀嚎。放眼望去,这七八十号人里,竟然连一个敢站着跟老兵对视的人都没有,全成了软脚虾。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满地的哀嚎声,就只剩下五十辆重卡发动机那低沉的轰鸣声还在有节奏地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机油味和那些民兵吓尿裤子的骚臭味。
阎解旷这才松开踩在刀疤脸胸口的脚,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黑色军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开山刀,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厚重的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吧唧」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那些民兵脆弱的心尖上。
他走到正趴在地上疯狂干呕的民兵队长面前,停下了脚步。
阎解旷缓缓蹲下身子,手腕一转,用冰冷刺骨的刀身,轻轻拍了拍对方沾满泥水和呕吐物的粗糙脸颊。
「啧啧,胆子真是不小啊。」
阎解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让人如坠冰窟。
「拿几根破木头设个烂卡子,雇几个地痞流氓在前面当狗腿子收黑钱。你们这群戴着破帽子、披着张假皮的民兵,就在后头舒舒服服地坐地分赃。这如意算盘打得,估摸着整个王家屯的狗都能听见。」
刀身在队长的脸上缓缓滑动,冰冷的触感让队长浑身剧烈颤抖。
阎解旷眼神骤然一冷,目光如刀:「怎么着?今天遇到硬茬子,踢到铁板上了?刚才那股子代表地方公家的威风劲儿呢?拿出来让老子再瞧瞧?」
民兵队长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像是触电一样直哆嗦。他下半截裤子早就湿透了,拼命想开口求饶,但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囫囵话,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阎解旷满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这种外强中干的怂包废话,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如鹰隼般锐利且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越过地上这群哀嚎翻滚的喽啰,直直刺向几十米外的村口。那里站着几个没敢上前凑热闹的村民,而在人群的最后方,躲着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拄着拐杖、吓得瑟瑟发抖的干瘦老头。
那老头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偷看,一接触到阎解旷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吓得惊叫一声,赶紧往旁边的大杨树后头缩。
「那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就是你们村的村长吧?」
阎解旷手腕猛地一翻,反手握住刀柄。
「噗嗤」一声沉闷的爆响!
厚重宽大的开山刀被他猛地往地上一插,锋利的刀身瞬间切开冻土,没入地下半尺有余,刀柄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颤鸣。
他掏出洋火,擦亮后点燃嘴里叼着的半截大前门香烟,深深吸了一大口,将浓郁的青烟尽数吐在民兵队长那张死灰色的脸上。
阎解旷低下头,用鞋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队长的下巴,语气森冷地开了口。
「打也打完了,老子没空在这儿看你们装死。」
「去,把那个能主事的老东西给我叫过来。」
「今天,老子得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过路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