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角那片空地前,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边松软的泥土。
“你真不挖?”小陈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铲子,“我敢打赌,前主人肯定埋了东西。说不定是金条,或者是祖传秘方,再不济也是个铜钱罐子。”
“要是真有宝贝,还能轮到你?”傻柱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让收破烂的顺走了。”
“那可不一定。”小陈不服气,“这院子空了仨月,谁来过都说不清。万一真是个藏宝地呢?”
林羽弯腰抓了把土,捏了捏,又松开。“不挖。”
“为啥啊?”念安跑过来,仰着头,“我想看挖宝藏!”
“因为咱们要种树。”林羽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比金条有意思多了。”
“种啥树?”娄晓娥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茶,递了一碗给林羽。
“石榴。”他说。
“石榴?”傻柱一愣,“这玩意儿好养活吗?我听说得五年才结果。”
“十年也行。”林羽喝了口茶,“反正咱们住这儿,不走。”
娄晓娥笑了,眼角微微弯起:“你还真打算当一辈子布店老板?”
林羽没答,只是把茶碗放下,蹲下身开始扒拉土坑。泥土湿润,翻起来不费劲。他动作利落,一铲一铲地挖着,节奏稳定。
“哎哟,林老板亲自上阵啊?”傻柱啧啧两声,“等会儿别闪了腰,回头还得我背你去医院。”
“你要真闲得慌,就去帮我扛树苗。”林羽头也不抬,“巷口老李家后院那棵小石榴,我早上路过看见了,差不多高。”
“你连树都看好了?”小陈瞪眼,“你昨儿半夜翻腾,是不是就在琢磨这个?”
“嗯。”林羽站起身,拍了拍手,“搬家是住进来,种树才是扎下根。我不信命,但我信这棵树能活。”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傻柱咂咂嘴:“听听,这话多有文化。要不你写下来,我贴我家墙上当对联?”
“写可以。”林羽笑,“但横批得写‘嘴欠遭雷劈’。”
“我靠!”傻柱跳开一步,“这预兆太凶了,我可不敢挂!”
众人哄笑。
小陈蹲在坑边比划:“这坑够深了没?要不要再挖大点?搞个双人合葬那种规格?”
“你才要合葬。”林羽踹了他一脚,“再胡说八道,明儿我就在你家门口种棵臭椿。”
“别别别!”小陈抱头,“臭椿味儿能把街坊全熏走!”
正说着,傻柱扛着树苗回来了,根部裹着麻布,枝条上还带着几片干枯的老叶。“老李可心疼了,非让我带话——这树是他媳妇儿出嫁那年种的,让我好好照看。”
林羽接过树苗,仔细看了看根系,点点头:“养得不错。”
“那你可得好好待它。”傻柱把树递过去,“不然他媳妇儿半夜来找你算账。”
“她要真来了,我就请她喝茶。”林羽把树放进坑里,扶正,“顺便问问,她男人为啥非得让我扛一趟?”
“因为你长得像他年轻时的情敌。”傻柱一本正经。
“那你快跑。”小陈提醒,“老李明天就得提刀上门。”
林羽没理他们,专注地调整树的位置。娄晓娥蹲下来,帮着往根部填土。
“这土得压实。”她说,“不然风一吹就歪了。”
“知道。”林羽一边覆土一边说,“等明年开花,我摘一朵给你别衣领上。”
“那你得摘一大把。”娄晓娥笑,“我要戴一整年。”
“行,到时候念安帮你摘。”
“我不摘花!”念安立刻抗议,“我要摘果子!我要吃石榴!”
“果子还得等几年。”林羽摸他头,“你得先学会等。”
“等不了!”念安蹦起来,“我现在就要!”
“现在你要啥?”林羽逗他。
“我要给树起名字!”他一拍胸脯,“就叫……就叫‘念安一号’!”
“太土了。”傻柱摇头,“叫‘红宝石战士’还差不多。”
“叫‘小火球’。”小陈插嘴,“一结果就炸开,喷得敌人满脸籽儿。”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娄晓娥哭笑不得,“这是咱们家的第一棵树。”
“那就叫‘家树’。”林羽忽然说。
“这名儿也太直白了。”傻柱撇嘴。
“可它不假。”林羽看着树干,“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这儿站一站。看它长高,看它开花,看它结果。它在,家就在。”
娄晓娥怔了怔,随即靠进他怀里。
“那我以后每年榨石榴汁。”她轻声说,“给念安喝,也给你喝。”
“你榨的我肯定喝。”林羽低笑,“哪怕酸得龇牙咧嘴。”
“那我要喝甜的!”念安插进来,“不许给我喝酸的!”
“甜的得用心养。”林羽拍拍树根周围的土,“就像人一样,得有人天天惦记着。”
“那我天天来看它!”念安绕着树转圈,“我要看着它长成大树!”
“行。”林羽拉住他,“但现在先别摇,刚栽下去,根还没稳。”
“那我能许愿吗?”
“能。”
念安双手合十,闭眼嘀咕:“保佑我家石榴快点结果,保佑我爹别再让我背《三字经》,保佑我妈做的饭越来越香……”
“最后一句我记下了。”娄晓娥笑着捏他脸。
“还有!”念安睁开眼,“保佑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空气静了一瞬。
林羽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已埋进土里,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愿望。”他声音低了些,“我替你实现。”
“你咋实现?”傻柱问。
“每年种一棵树。”林羽说,“她喜欢什么,我就种什么。她走到哪儿,树就种到哪儿。她老了走不动了,我就背着她去看哪棵最粗。”
娄晓娥抬头看他,眼里亮亮的。
“那你得先学会背人。”她笑,“别到时候背不动,还得我背你。”
“那我就赖地上。”林羽搂紧她,“你走一步,我爬一步,反正不让你甩了。”
“恶心!”傻柱捂嘴,“这话说得太肉麻,我得回去漱口!”
“你赶紧去。”小陈推他,“顺便把你的臭嘴洗洗。”
“你们俩才是真闲。”傻柱翻白眼,“林老板许个愿,你们非得拆台?”
“我们这是防止他立完flag就翻车。”小陈严肃道,“按剧情规律,他说完‘永远不分开’,下一秒就得来个系统提示:‘检测到情感波动,即将传送至新世界’。”
林羽心头一跳,漫游印记在体内微微发烫,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系统要是真敢这时候跳出来。”他冷笑,“我就把它种土里,浇上粪肥,看它发不发芽。”
“哎哟!”傻柱拍大腿,“这招狠!直接让系统变肥料!”
“那我建议多浇点。”小陈点头,“反正它也没干过人事。”
娄晓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气氛轻松,便也笑着靠在林羽肩上。
“你说每年种一棵树?”她问。
“嗯。”
“那明年种啥?”
“你说了算。”林羽握紧她的手,“你喜欢的,我都种。”
“那我可要种桂花。”她说,“秋天香香的,还能做糕。”
“行。”
“后年种桃树,夏天有蜜桃吃。”
“种。”
“再往后……种棵樱桃,念安最爱红的。”
“都种。”林羽低头看她,“只要你年年陪着我,树就年年种下去。”
“那咱们拉钩。”娄晓娥伸出小拇指。
林羽勾住她的手指,用力一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安在旁边大声念。
“变的是傻柱。”小陈立刻接话。
“我靠!”傻柱怒了,“怎么哪儿都有我?”
“因为你嘴多。”林羽笑,“树要是会说话,第一个把你名字刻上去。”
“那我得赶紧去刷漆!”傻柱作势要跑,“不能让它留下黑历史!”
“你留下的还少?”小陈冷笑,“光是偷吃我家饺子的事,就够写三本悔过书。”
“那叫试吃!商业行为!”傻柱梗着脖子。
“试你个头。”林羽拎起铲子,“再吵,现在就让你给这树松土,松到天黑。”
“我服。”傻柱立刻举手投降,“我这就走,不碍你们一家人温馨。”
他转身就溜,小陈也笑着跟上。
院门口,秦淮茹和刘婶正准备离开。
“你们走好。”娄晓娥送出去。
“新家安好了。”刘婶拍拍她手,“以后常回来啊。”
“一定。”娄晓娥点头。
林羽站在树旁,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
念安跑回来,抱住树干:“爹!我以后天天给它浇水!”
“浇可以。”林羽说,“但别用尿。”
“我才不用!”念安脸一红,“我又不是傻柱!”
“嘿!我听见了!”巷子里传来傻柱的喊声。
林羽笑出声,伸手把妻儿都揽进怀里。
树在风里轻轻晃,新土还未干透,掌心贴着树皮,温润粗糙。
娄晓娥仰头看他:“你说的,每年陪我种一棵树?”
“说了就算。”林羽下巴抵着她发顶,“年年如此。”
“那我可记住了。”她笑,“少一棵都不行。”
林羽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念安绕着树又跑了一圈,忽然停下,指着树根处:“爹!有蚂蚁!”
林羽蹲下一看,果然几只小黑蚁正顺着树皮往上爬。
“没事。”他说,“蚂蚁认树,说明它活定了。”
“那它们会不会把果子吃了?”念安紧张。
“不会。”林羽轻轻吹走一只,“它们只是路过。真正结果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第一个摘。”
“我来摘!”念安蹦起来。
“你得长高点。”娄晓娥笑。
“那我明天就吃十个鸡蛋!”念安拍胸脯,“长得比树还高!”
“你先别把树撞倒。”林羽拉住他。
风穿院而过,吹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新土上。
林羽看着那棵树,枝条虽细,却挺得笔直。
他低声说:“扎根吧,跟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