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合上账本,笔尖在纸上留下最后一道墨痕。
阳光从门缝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卷红底金花的布上,像是给它镀了层金边。
“该搬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今天不下雨就行。”
娄晓娥正把念安的小棉袄叠好塞进木箱,头也不抬:“你昨儿半夜还翻腾,是不是怕搬不动那口老柜子?”
“谁怕了。”林羽走过去拎起箱子试了试,“这不有傻柱他们嘛,再说许大茂前两天还说要来还工,总不能让他真洗布去。”
“你还真敢用他?”娄晓娥挑眉。
“怎么不敢?人能低头,就还能抬头。”林羽笑了笑,“再说了,他要是敢偷懒,我就让他给念安缝尿褯子。”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念安在旁边蹦着拍手:“尿褯子!尿褯子!”
外头天色灰蒙蒙的,板车已经停在四合院门口,车轮压着昨夜洒的水,泥还没干透。
傻柱扛着条长凳从巷口晃出来,远远就喊:“林老板,搬家不请客?我可听说你藏了半坛绍兴黄!”
“请你吃灰。”林羽把箱子递过去,“先搬东西,酒在新家喝。”
“哎哟,这叫什么话?”傻柱接过箱子,扭头冲巷子里吆喝,“听见没?林哥说了,干完活儿管酒!都麻利点!”
刘婶挎着篮子走出来,里头是几碗姜糖水:“今早天阴得厉害,怕要下雨,先喝口热的。”
秦淮茹抱着棒梗跟在后头,抿嘴一笑:“你们搬走了,我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又不是搬去外省。”娄晓娥接过碗,“骑车十分钟就到,你想唠嗑,随时来。”
“可你们有院子了。”秦淮茹低头看着脚下青砖,“我们还在挤天井。”
“挤着才热闹。”林羽把最后一只樟木箱搬上车,“等哪天我也给你介绍个阔亲戚,让你也搬出去当‘大户人家’。”
众人哄笑。
小陈从布店跑过来,气喘吁吁:“林哥!我刚清点完,所有货都打包了,就剩那块墨绿灯芯绒——许大茂今早来问过,说想拿去试着做件褂子。”
“给他。”林羽头也不回,“就说算我借他的,回头做坏了赔我一件新衣。”
“他要是做成了呢?”
“那我就穿。”林羽拍了拍车板,“让他知道,林老板也信得过他一回。”
话音刚落,天上滚过一阵闷雷。
“要下雨!”刘婶抬头,“快走快走,别让家具淋湿了!”
众人手忙脚乱推起板车,娄晓娥抱着念安坐上车尾,林羽在前头拉着绳子,傻柱和小陈一左一右扶着车帮。
刚出巷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我命苦啊!”傻柱抱着脑袋,“刚洗的头!”
“你那头三天没洗了,雨水正好冲冲。”小陈笑骂。
“你懂什么,这叫‘自然发酵’,香着呢!”傻柱抖了抖肩膀,水花四溅。
一行人冒雨前行,车轮在泥水里打滑,几次差点侧翻,全靠众人合力稳住。
到了新居门口,雨势渐小。
这是一处带小院的独门房,青砖灰瓦,门楣上还贴着前主人留下的褪色春联。林羽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顿了顿。
“怎么?”娄晓娥问。
“突然有点不敢开门。”他低笑,“好像一推,就真成‘家主’了。”
“你早就是了。”娄晓娥靠在他肩上,“从你给我撑伞那天起。”
林羽推开门。
堂屋空荡,地面扫得干净,窗纸透着微光。
念安从娄晓娥怀里挣下来,哒哒跑进去,小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脆响。
“爹!这屋比咱家大!”他转着圈,“我能在这儿翻跟头!”
“不行。”林羽一把捞住他,“翻跟头会撞墙,撞了墙要哭,哭了你妈心疼。”
“那我能画画吗?”念安举着手,“我要在墙上画一只大老虎!”
“画可以,老虎不行。”娄晓娥放下包袱,“画只小兔子,乖。”
“兔子没劲!”念安噘嘴,“我要画龙!腾云驾雾的那种!”
“那你得先学会握笔。”林羽把他放地上,“现在先帮爹搬箱子。”
众人陆续把家具搬进屋,柜子靠墙,床架立起,箱子码在角落。
傻柱把长凳往堂屋中央一放:“行了,基本设施到位。下一步——开饭!”
“还没收拾完呢。”娄晓娥哭笑不得。
“收拾啥?人到了,家就成了。”傻柱一拍大腿,“再说了,你不请我们吃顿饭,我们可不保证明天还帮你搬剩下那堆破烂。”
“破烂?”林羽眯眼,“那可是我攒了三年才买的五斗橱。”
“五斗橱?我看是‘五顿愁’。”傻柱咧嘴,“一斗装衣服,二斗装针线,三斗装你小时候的裤衩,四斗装娄姐的胭脂,第五斗——装你俩的秘密话本子。”
“滚!”林羽作势要踹,“再胡说,把你名字写进话本当反派!”
“反派我也认!”傻柱叉腰,“好歹留个名,后人还能说:‘这坏蛋,跟林老板一个时代!’”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娄晓娥端出热茶和点心,秦淮茹接过茶碗,忽然红了眼:“你们搬走了,四合院就没个主心骨了。”
“主心骨是你。”林羽坐下,“谁家吵架你不劝?谁家缺米你不借?你是咱们院的‘定海神针’。”
“神针也生锈。”秦淮茹低头,“东旭走了,我连撑伞的人都没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娄晓娥握住她手,“有棒梗,有我们,还有这满院子的街坊。”
“可你们住得远了。”刘婶叹气,“以后谁家出事,还能半夜敲你家门?”
林羽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这把钥匙,留给傻柱。”他说,“以后谁家急用钱、急看病、急着吵架没人劝——就让他来拿。门不上锁,心也不锁。”
傻柱愣住:“你信我?”
“不信你信谁?”林羽笑,“你虽然嘴欠,但从没坑过人。再说了,你要是敢拿走啥,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那我得先跑路!”傻柱跳起来,“去新疆养羊!”
“养羊也得交税。”小陈接话,“林老板现在可是正经商户,能查到你羊圈!”
“完了,连羊都不自由了。”傻柱一屁股坐下,“这世道,做坏人都没出路。”
“那你就好好当好人。”林羽举起茶杯,“来,敬各位——这些年,吵过、闹过、帮过、扛过。门换了,情分不换。谁家有事,一声招呼,我随叫随到。”
众人举杯。
雨停了,天边裂开一道光。
娄晓娥抱着念安站在院中,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真好。”她轻声说,“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林羽从背后环住她:“以后会更好。”
念安扭头看向院墙:“爹,我能在这儿种花吗?”
“能。”林羽点头,“你想种啥都行。”
“我要种向日葵!长得比我还高!”
“行。”林羽笑,“明年春天,咱就种。”
傻柱忽然指着院角:“哎,那块地挺松的,种啥都活。”
“先别种。”小陈神秘兮兮,“我听说前主人在这儿埋过宝贝,挖出来能发大财!”
“你咋知道?”刘婶问。
“我昨儿做梦,梦见他托梦给我。”小陈一本正经,“说要是不挖,他就半夜来敲我窗户。”
“那你去挖。”傻柱冷笑,“挖出个棺材板,别怪我没提醒你。”
“要不咱们现在就挖?”小陈跃跃欲试,“万一真有金条呢?”
林羽看着那片空地,没说话。
娄晓娥轻问:“你在想啥?”
“我在想。”林羽低声道,“这块地,适合种棵树。”
“种啥树?”
“等春天就知道了。”林羽笑了笑,“现在挖,太冷。”
他转身走向屋里,脚步踏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