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声音刚落,林羽还没来得及迈步,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哭腔喊:“林老板!林老板在家吗?贾家……贾家出事了!”
林羽猛地转身,眉头一拧。娄晓娥也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
“谁?”她问。
“是院里的刘婶。”林羽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贾东旭……走了。”
娄晓娥手一抖,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当”一声。
林羽没再说话,几步跨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表妹你先安顿着,我去贾家看看。”
娄晓娥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拦他。她知道,这种时候,林羽不会袖手。
巷口风还没散,林羽一路小跑进了四合院。刚拐过影壁,就听见贾家门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淮茹跪在门槛上,怀里抱着贾东旭,脸贴着他冰冷的脸,嘴里反复念着:“东旭,你睁眼看看我……你别走,你走了我跟棒梗咋活啊……”
旁边几个邻居围成一圈,谁也不敢上前拉她。傻柱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烟,火都没点。
林羽走过去,声音不高,但稳:“先放下,人走了,得入殓。”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让我抱着!这是我男人!我还没给他做顿热饭,他咋就走了?”
林羽没退,也没硬拉,只蹲下来,和她平视:“我知道你难受。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棒梗。”
“棒梗……”秦淮茹嗓子一哽,眼泪哗地下来。
林羽回头对傻柱:“愣着干啥?去叫大夫来确认,再找人搭灵棚。刘海中呢?让他去殡仪馆问问流程。”
傻柱一激灵,扔了烟就跑。
刘海中从人群里探出头:“我……我这就去。”
“等等。”林羽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拿去,先付定金。不够回头我补。”
刘海中接过钱,手有点抖:“林哥,你这……”
“人死不能复生,但事得办明白。”林羽站起身,扫了一圈,“谁家还有白布?先凑两床,给东旭换身干净衣裳。”
没人吭声。
林羽皱眉:“怎么,都看着?东旭再不济,也是咱们院里的人。他走了,秦淮茹孤儿寡母,你们忍心?”
傻柱这时候跑回来,喘着气:“大夫说……说是肺痨拖太久,半夜就……没挺住。”
人群一阵骚动。
许大茂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嘀咕:“早说了这病要避着,谁知道他能活到今天……”
林羽冷眼扫过去:“许大茂,你要是没话讲,就回去关门。要是有心,就拿床布来,别站那儿当阴阳先生。”
许大茂脸一红,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
林羽没再理他,转头看秦淮茹还抱着人不撒手,叹了口气,蹲下来说:“淮茹,听我说句话。”
秦淮茹抽泣着抬头。
“东旭走了,可棒梗还在。”林羽声音低,但字字清楚,“你要是倒了,他怎么办?谁给他做饭?谁护他长大?谁在他被人欺负时,能站出来喊一声‘这是我妈’?”
秦淮茹浑身一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是一个人。”林羽继续说,“你要是真想为东旭活,那就活出个样子来。让他在天上看着,他的老婆孩子,没被人欺负,没饿着冻着,活得堂堂正正。”
秦淮茹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但不再挣扎,被人轻轻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娄晓娥这时候也到了,手里还抱着刚醒的棒梗。孩子小脸发白,一看见妈就往她怀里钻。
“吓着了?”林羽问。
娄晓娥点头:“我让奶娘看着念安,赶紧过来了。这孩子半夜就醒了,一直哭,估计是听见动静了。”
林羽伸手摸了摸棒梗的头:“没事了,有叔叔在。”
棒梗抽抽鼻子,小声说:“爹……爹咋不睁眼?”
林羽喉咙一紧,搂了搂他:“他累了,睡着了。”
“那……那他还回来吃饭吗?”
没人说话。
林羽深吸一口气:“以后,你妈给你做的每顿饭,都是给他留的。”
棒梗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灵棚搭得很快。傻柱带着几个年轻人搬桌子、挂白布、摆香炉。刘海中从殡仪馆回来,带回了流程单。
“三天后火化。”他说,“骨灰可以存,也可以带回去下葬。”
林羽接过单子看了看:“先按规矩来。棺木、寿衣、香烛纸钱,都列清楚,我记账。”
娄晓娥抱着棒梗坐在屋檐下,轻声哄着。秦淮茹靠在她肩上,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不再喊着要撞墙了。
林羽走过去,低声问:“吃东西了吗?”
娄晓娥摇头:“喂了半碗粥,吐了。现在睡着了。”
林羽点头,看了眼天色:“你先带棒梗回去歇会儿,这儿我盯着。”
“那你呢?”
“我得守着。”林羽说,“东旭走得太突然,总得有人替他撑着这口气。”
娄晓娥没再劝,轻轻拍了拍秦淮茹的背:“淮茹,我先带棒梗走,你有事就叫我。”
秦淮茹没睁眼,但手指动了动,算是回应。
天黑前,灵堂布置完毕。香炉里青烟袅袅,供桌上摆着贾东旭唯一一张相片——还是结婚时拍的,人瘦,但笑得老实。
林羽烧了第一炷香,默默站了一会儿。
傻柱走过来,递了根烟:“林哥,你这……图啥?”
“图啥?”林羽接过烟,没点,“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走了,念安也能有人这样帮他妈撑住。”
傻柱愣住,低头搓了搓脸:“我……我今天捐了半个月工资,许大茂那孙子都送了副挽联,我咋能落后?”
“你没落后。”林羽笑了笑,“你比很多人都强。”
夜里,风有点大。林羽守在灵堂外,手里拿着账本,一笔笔记着开销。
刘海中送来两床白布,张婶送了五斤纸钱,连平时最抠门的聋老太太,都颤巍巍塞了两块钱。
林羽记下,抬头问:“这钱……写谁的名字?”
“写你。”刘海中说,“大伙都说,这事儿你牵头,账你管,信得过。”
林羽摇头:“写‘四合院邻里共助’。东旭是咱们的人,这事是大家的事。”
第三天清晨,火化前最后一拜。
秦淮茹穿着素衣,跪在蒲团上,手扶棺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漆面上。
林羽站在她身后,低声说:“该走了。”
她没动。
林羽轻轻扶她肩膀:“东旭走了,但日子还得过。你不是一个人。”
秦淮茹终于点头,颤声说:“我……我会好好活。为了棒梗。”
林羽松了口气。
火化结束,骨灰入盒。林羽亲手把盒子交给秦淮茹:“以后,他就在你身边了。”
她抱得很紧,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念安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娄晓娥在厨房忙活,锅里炖着鸡汤。
林羽脱了外套,坐在桌边,整个人像被抽了根筋。
娄晓娥端了碗汤过来:“喝点,补补。”
他接过,喝了一口,忽然说:“今天我跟秦淮茹说,你要活下去,为了棒梗。”
娄晓娥坐下:“这话……说得对。”
“可我心里还是难受。”林羽低头看着汤面,“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
“图个心安。”娄晓娥轻声说,“图个孩子叫你一声妈,图个晚上回家,灯还亮着。”
林羽抬头看她,笑了下:“你说得对。”
娄晓娥看着他,忽然说:“明天……去拍张全家福吧。”
林羽一愣,随即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