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烟道刚稳住,林羽正蹲在地上拧最后一圈铁丝,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冷风卷着灰扑进来,炉火猛地一抖,差点又灭。
“谁啊这是,进屋不关门,想给咱家炉子办追悼会?”林羽头也不抬,手里的铁丝一绞,接口“咔”地咬紧。
门口那人嘿嘿一笑:“林老板,这不冷嘛,我怕门关太紧,回头拉不开。”
林羽抬头,看见傻柱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旧布包,鞋帮子上还沾着泥点,裤腿一高一低,像是走急了被什么勾住又挣开。
“哟,这不是四合院第一美食家嘛?”林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儿不蹭饭,改来进货了?”
傻柱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咳……也不是进货,就是……想给淮茹她娘俩做身新棉袄。”
林羽挑眉:“那你这布包里是带钱了还是带手艺了?”
“钱……带了一点。”傻柱从兜里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几枚皱巴巴的票子,“不够的话,我后头补。”
林羽瞥了一眼,那点钱连料子都不够,更别说工费。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货架前,抽出一卷深蓝棉布,又拿了一卷米白色里衬,往柜台上一放。
“这俩,拿走。”
傻柱一愣:“啊?”
“我说,拿走。”林羽把布往他怀里一塞,“棉袄得厚实,外层用这个,里头衬这个,再加点棉花,够她娘俩过冬了。”
傻柱手忙脚乱接住,脸一下子涨红:“这……这不行不行,我不能白拿。”
“谁说白拿了?”林羽一拍桌子,“你这不是来进货嘛,赊账懂不懂?等你哪天开饭馆赚大钱,连本带利还我,利滚利,十年后你还得叫我林叔。”
傻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叫我傻柱,我都不带还嘴的。”
“那你更得叫我叔了。”林羽咧嘴,“辈分这东西,跟炉子一样,火一灭,就得重新点。”
傻柱被他绕得一愣一愣的,抱着布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娄晓娥从账本里抬起头,看了眼傻柱,又看了看林羽,嘴角一弯,起身走过来。
“傻柱哥,你先别站着,来,坐这儿。”她拉过个小凳子,又顺手拿过那卷蓝布在傻柱身上比了比,“你这肩宽,袖子得放两寸,不然一炒菜就崩线。”
傻柱赶紧摆手:“哎哟嫂子,不用不用,我就一粗人,能穿就行。”
“那可不行。”娄晓娥瞪他一眼,“你给秦淮茹做棉袄,那是正经心意,布料得挺括,针脚得密,不能让人家穿出去被人说‘这布是地摊货’。”
林羽在旁边插嘴:“对,咱家布庄,宁可白送,也不能送丢人现眼的货。”
傻柱急了:“谁说白送了!我……我回头拿两斤肉来抵!”
“两斤肉?”林羽冷笑,“你那肉八成还是从食堂偷摸顺出来的吧?”
“我发誓是买的!”傻柱拍胸脯,“我今儿早上去菜市场排了半小时队!”
“那你排的是卖葱的队吧?”林羽翻白眼,“我瞅你这裤子,补丁都快叠成千层饼了,还买肉?”
傻柱低头一看自己裤腿,讪讪地笑:“这不是……省下来给念安买糖嘛。”
娄晓娥扑哧一笑:“你还惦记念安呢?上次来蹭饭,把人家小碗里的红烧肉全扒拉走了,念安坐在那儿直哼哼。”
“那不是……他太小,吃多了积食嘛!”傻柱强辩,“我这是替林老板科学育儿!”
“那你育儿育出花儿来了?”林羽抄起扫帚,“要不要我教你从扫地开始?”
傻柱赶紧往后缩:“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去裁布!”
“站住。”娄晓娥一喊,“你尺寸都没量,裁个啥?”
“我……我估摸着来。”
“你估摸?”娄晓娥摇头,“你那脑袋瓜子,连自己饭量都估不准,还估尺寸?”
林羽在旁边补刀:“他上次说食堂蒸了二十锅馒头,结果一共就六屉,他一个人吃了三屉。”
“那是因为别人没我饭量大!”傻柱不服。
“那你饭量大,衣服就该做得小?”娄晓娥不理他,直接拿过软尺,往他胳膊上一套,“把手伸直。”
傻柱僵着身子,像被点穴:“这……这不太好吧,嫂子你……”
“少废话。”娄晓娥一拽软尺,“脖子围三十八,肩宽四十六,袖长七十二……记住了,做棉袄得留余量,不然一抬胳膊,线就崩。”
林羽在旁边拿着小本子记:“傻柱定制款,编号007,主打一个‘傻气冲天,暖意融融’。”
“你这编号能不能正经点?”傻柱扭头。
“正经的都叫‘秦淮茹专用御寒战袍’了。”林羽一本正经,“你这叫‘邻里互助特别版’,限量三件,送完即止。”
娄晓娥量完,把布重新包好,塞进他怀里:“里衬我给你裁好了,外布你拿回去自己剪,记得留一寸缝边。”
“哎哎,谢谢嫂子!”傻柱抱着布,像捧着宝贝,“这……这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别说啥。”林羽一摆手,“等你哪天真开了饭馆,招牌菜必须叫‘林老板同款红烧肉’,还得写上‘灵感源自夫妻布庄赠布事件’。”
“那不得改成‘傻柱泪流满面版’?”傻柱苦笑,“我这心里,比炉子还烫。”
“烫就对了。”林羽拍拍他肩膀,“人心这东西,不怕烫,就怕冷。你要是冷着心过日子,那才叫真穷。”
傻柱低头看着怀里的布,手指摩挲着布面,声音低了下去:“淮茹她……最近总咳,夜里睡不好。我想着,得让她穿暖和点。可这钱……”
“钱的事儿别想。”娄晓娥轻声说,“布是我挑的,针线是我教的,你做出来,就是我们一块儿的心意。”
林羽接过话:“再说,你也不是外人。四合院里,谁家没蹭过谁一顿饭?谁没借过谁半袋米?咱们这店开在这儿,不光是做生意,也是个落脚地。”
傻柱眼眶有点发红:“我……我就是个厨子,没啥本事,就会炒个菜。可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
“记着就成。”林羽笑道,“等哪天你成了‘京城第一大厨’,别忘了请我吃顿满汉全席。”
“那必须的!”傻柱抬头,咧嘴一笑,“第一道菜就叫‘赠布暖心汤’,第二道叫‘量体裁衣炒肉片’!”
“第三道呢?”娄晓娥笑着问。
“第三道……”傻柱一拍脑门,“叫‘林氏暖炉炖大鹅’!专治冬天手凉脚冷!”
林羽哈哈大笑:“行,那我提前预约,带上念安,让他尝尝什么叫‘从布料到餐桌的完整产业链’。”
傻柱抱着布,站在门口,忽然又回头:“林老板,娄嫂子……谢谢。”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风又灌进来一下,炉火跳了跳,但这次没灭。
林羽走回货架,顺手整理了一下布卷,抬头看了眼娄晓娥。
她正低头翻账本,手指轻轻点了点那行刚记下的“蓝棉布一卷,米衬一卷,出库”。
“你心疼了?”林羽问。
“不心疼。”她抬头,眼里带笑,“就是觉得,这店开着,好像比赚钱还有意思。”
“那当然。”林羽把一卷新布摆正,“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赚的是布,留的是情。”
“那你刚才说十年后要他还钱,是不是假的?”
“假的。”林羽耸肩,“但话得那么说,不然他不肯拿。”
“你就贫。”她笑骂一句,低头继续记账。
林羽走到炉边,伸手试了试温度,暖的。
他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口又有动静。
抬头一看,傻柱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
“咋了?忘东西了?”林羽问。
傻柱把缸子往柜台上一放:“刚路过李伯烤红薯,顺手买了俩。一个给你,一个给娄嫂子。”
“你哪来的钱买红薯?”林羽皱眉。
“我……我拿食堂的咸菜罐子换的。”傻柱嘿嘿笑,“李伯说,罐子能腌泡菜,值俩红薯。”
林羽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大笑:“行啊你,这波操作,叫‘以物易物,空手套暖’!”
“那可不。”傻柱得意,“我这叫‘邻里互助闭环经济’!”
娄晓娥打开缸子,热气冒出来,红薯的甜香瞬间弥漫。
“你呀。”她摇头,“来就来,还带啥。”
“这不是……你们给我暖了心,我得回个暖胃的。”傻柱挠头,“要不,显得我太傻了。”
林羽拿起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嗯,甜。比国宴强。”
“那当然。”傻柱转身要走,“我回去裁布了,争取三天内把棉袄做出来!”
“别熬夜。”娄晓娥喊住他,“针脚歪了,可没人给你返工。”
“明白!”傻柱挥挥手,“我今晚就早点睡,梦里先给秦淮茹试穿!”
门关上,炉火稳稳地烧着,红薯的热气在屋里打转。
林羽咬了口红薯,忽然说:“你说,他要是真开了饭馆,招牌真写‘赠布暖心汤’,咱去吃,他收不收钱?”
娄晓娥眼皮都不抬:“你觉得呢?”
林羽嘿嘿一笑,正要说话——
“你那炉子。”娄晓娥突然抬头,“烟囱接口,是不是又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