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念安在里屋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娄晓娥,先去灶台边烧了壶水,又把昨儿剩的馒头熥上。
等娄晓娥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你……起这么早?”她愣了下,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昨儿不是说好今天你歇着?”
“歇啥。”林羽夹了块咸菜递给她,“我昨儿半夜就想通了,人不能总绷着。再忙,也得喘口气。”
娄晓娥咬了口馒头,含糊道:“你这话说得倒轻巧,布店不开门,对面那家可不会跟着歇。”
“不开就不开。”林羽咧嘴,“今天咱全家放假,去公园。”
“啊?”娄晓娥差点呛着,“你疯了?刚稳住生意,你就撂挑子?”
“正因稳住了,才敢歇。”林羽端起碗,吹了口热气,“你爸都认我了,我还怕谁?再说,念安都快两岁了,还没正经玩过。再不带他出去,回头他该记恨我这个爹了。”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他才多大,记什么恨。”
“小孩子记性最好。”林羽一本正经,“我小时候邻居不给我糖吃,现在见着他孙子都想绕路走。”
娄晓娥笑得直摇头,可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又抬眼看他:“你真打算去?”
“当然。”林羽站起身,把碗一推,“赶紧收拾,我抱念安换衣服。你挑件最漂亮的,咱今天不卖布,是来秀老婆的。”
“贫嘴。”娄晓娥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转身进屋翻箱子去了。
念安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林羽就伸手要抱。
林羽一把捞起来,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小祖宗,今天带你去划船,敢不敢?”
“船!船!”念安立刻精神了,光着脚丫在床上蹦,“爸爸划!妈妈划!”
“对,全家总动员。”林羽把他扛肩上,“咱们今天不当布贩子,当水上漂的大侠!”
娄晓娥抱着衣服从里屋出来,看着父子俩闹成一团,忍不住笑:“你少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叫童年教育。”林羽一本正经,“你看人家大户人家,孩子三岁就学骑马射箭。咱虽然穷点,但划船这事儿不能落人后。”
“那你可得划稳点。”娄晓娥系上扣子,“上次王婶家小子坐船,差点掉水里,吓得她半个月不敢出门。”
“我能比她强。”林羽拍拍胸脯,“我可是……系统认证的划船高手。”
“又来了。”娄晓娥翻白眼,“上次说你是‘防伪标记设计师’,这回又成划船高手?你那系统还能干啥?修自行车不?”
“暂时不能。”林羽眨眨眼,“但能让我老婆笑。”
娄晓娥脸一热,抬手要打,他抱着念安就往后躲。
三人收拾妥当,林羽扛着孩子,娄晓娥挎着小布包,出了门。
公园离得不远,走二十来分钟就到。
湖面不大,但水清,岸边柳树刚抽新芽,几只小船系在木桩上晃荡。
林羽付了租金,扶着娄晓娥上船,又把念安塞进中间。
船晃了两下,娄晓娥赶紧抓住船沿:“你慢点!这船看着就不结实。”
“放心。”林羽拿起船桨,“我这人别的不行,划船稳如老狗。”
“老狗还稳?”娄晓娥冷笑,“我看你是狗都嫌你烦。”
“狗不嫌我。”林羽一桨推水,船缓缓离岸,“狗见我都摇尾巴,说明我人缘好。”
念安趴在船头,伸手去够水面:“鱼!鱼!”
“别探身!”娄晓娥一把拽住他后领,“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我捞。”林羽把桨夹胳膊底下,空出一只手,“我儿子,我兜底。”
船行到湖心,风轻水软,四周安静下来。
念安趴在船边看水,偶尔拍两下,溅起小水花。
娄晓娥靠在船尾,慢慢放松了肩膀。
她忽然轻声说:“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清闲的一天。”
林羽握着桨,没回头:“怎么,以前很累?”
“哪有不累的。”她笑了笑,“操心布料,操心账目,操心念安,还得操心你——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系统’‘激活’,我一度怀疑你脑子烧坏了。”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道浅疤上——那是上次扛布时被麻绳磨的,“现在信了。你虽然嘴贫,但事儿没落下。”
林羽笑了下,把船桨换到另一只手。
“其实我也累。”他声音低了些,“守夜、迎丈人、跟对面抢生意……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第一反应是看账本在不在枕头底下。”
“那你干嘛还带我们出来?”
“因为我想通了。”他转过头,看着她,“人不能光活着,得知道为啥活。我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你们能坐在这儿,看个水花都笑出声吗?”
娄晓娥怔了怔,眼眶有点发热。
她别过脸,假装整理念安的衣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得轻松,多说两句。”林羽重新撑桨,“而且,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啥事?”
“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和念安去乡下。”
娄晓娥猛地抬头:“去哪儿?”
“南边有个小村子,山清水秀,人家说春天开满油菜花。”林羽语气平静,“咱去住几天,不卖布,不记账,就晒太阳、抓鱼、看星星。”
“你认真的?”她半信半疑,“布店怎么办?进货怎么办?对面那家……”
“天塌不下来。”林羽打断她,“咱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你忘了我最擅长啥?”
“啥?”
“化不可能为可能。”他眨眨眼,“上次我说能让‘买布送绣’火起来,你不信。现在呢?”
娄晓娥忍不住笑:“可乡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所以我才说‘等忙完这阵’。”林羽收了桨,让船随水轻荡,“你爸都认我了,咱也该喘口气。你不想带念安去看看田里的牛?听听鸡叫?让他知道鸡蛋不是从布包里掏出来的?”
念安一听“鸡”,立刻扭头:“鸡!咯咯!”
“对,咯咯鸡。”林羽伸手戳他小脸,“爹带你去抓,敢不敢?”
“敢!”念安拍手,“抓鸡!吃鸡!”
“你这爹还没出发,你先想着吃?”娄晓娥哭笑不得,“人家是去度假,不是去打牙祭。”
“度假也得补充营养。”林羽一本正经,“我查过,乡下土鸡富含蛋白质,对儿童智力发育有帮助。”
“你还查过?”娄晓娥斜眼看他,“你那系统又更新了?‘育儿营养指南’?”
“不需要系统。”林羽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想带你和念安,去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你不用操心布料,我不用算账,就当一回普通人家。”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指。
湖面微风拂过,柳絮轻轻飘落。
她忽然笑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林羽挑眉。
“我就让念安以后管你叫‘骗子爸爸’。”
“那不行。”林羽立刻举手,“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汪!”念安突然学狗叫,扑腾一下差点站起。
“哎哎哎!”娄晓娥赶紧抱住他,“别闹!再闹把你扔水里喂鱼!”
“鱼不吃他。”林羽重新撑桨,“鱼嫌他太皮,硌牙。”
“爸爸坏!”念安气鼓鼓,“鱼喜欢我!”
“喜欢你也不吃。”林羽一本正经,“鱼有原则,不吃赖账的。”
“谁赖账了?”娄晓娥笑出声,“你才赖账,说好昨天洗碗,结果倒头就睡。”
“那叫战略休整。”林羽振振有词,“为今天划船储备体力。”
“我看你是为偷懒储备借口。”娄晓娥摇头,“不过……这次我信你。”
“信我啥?”
“信你会带我们去乡下。”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下来,“你虽然嘴贫,但从没骗过我。”
林羽没说话,只是把桨划得更稳了些。
船缓缓靠岸,林羽先跳上去,转身把念安抱下,再扶娄晓娥上岸。
三人走在回程的小路上,念安被娄晓娥牵着,嘴里还在念叨:“乡下!鸡!船!”
林羽走在旁边,忽然说:“其实我还有个计划。”
“又来?”娄晓娥叹气,“你这脑子就不能停会儿?”
“这次是正经的。”他咧嘴,“我想给念安弄个木头小马,让他骑着满村跑。”
“你会做木工?”
“不会可以学。”林羽耸肩,“大不了做出来歪歪扭扭,就说这是‘抽象派艺术马’。”
“你尽会扯。”娄晓娥笑着推他一把。
念安突然挣脱她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喊:“爸爸!抱!”
林羽快步追上去,一把将他扛上肩头:“走咯!回家咯!”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娄晓娥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快走两步,伸手挽住林羽的胳膊。
林羽低头看她,笑了。
念安在肩上拍手:“爸爸妈妈!牵手!”
林羽故意松开手:“不牵,牵了你妈该嫌我黏人。”
“你本来就黏人。”娄晓娥伸手勾住他小拇指,“从第一天偷看我绣花就开始黏了。”
“那叫一见钟情。”林羽反手握住她,“现在是日久生情,加系统认证。”
“再提系统,我就把你扔湖里。”娄晓娥瞪眼。
“扔了也行。”林羽笑嘻嘻,“我游上岸,继续当你的丈夫。”
念安突然指着路边一棵树:“花!开花!”
两人顺着他手指看去,一枝野桃正悄悄绽出粉白的花苞。
林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会儿,忽然说:“春天真好。”
娄晓娥靠着他,轻声应:“嗯,真好。”
念安在肩上扭来扭去:“爸爸,花花!我要!”
林羽踮脚摘下一小枝,插在他耳朵上:“喏,小情种,送你一朵。”
“谢谢爸爸!”念安乐得直晃脑袋,花枝啪嗒掉进衣领里。
娄晓娥伸手去掏,林羽却先一步探手进去,冰得念安哇哇叫。
“你干嘛!”娄晓娥拍他手。
“取花。”林羽一脸正经,“深埋内部,必须手动回收。”
“回收个头!”娄晓娥笑骂,“再乱动,明天布店我关门,你一个人守。”
“那不行。”林羽立刻举手投降,“我保证,以后只动嘴,不动手。”
“嘴更坏。”娄晓娥翻白眼。
念安突然举起小手:“我也保证!”
“你保证啥?”林羽逗他。
“保证……”小家伙皱着脸想半天,“保证吃糖!”
“好,吃糖。”林羽大笑,“咱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糖。”
三人说笑着往前走,影子在晚风里晃。
拐过巷口时,林羽忽然停下。
娄晓娥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望着远处,没说话。
那里,一只麻雀正跳上窗台,啄着昨夜没收的饭粒。
他想起昨晚烧水时,锅盖边缘冒出的那缕白气,像极了系统面板上,那行刚解锁的提示:
【羁绊结晶·Lv3:情感共鸣+15%】
他没说。
只是握紧了身边两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