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念安扛在肩上往家走的时候,娄晓娥还挽着他的胳膊,手指勾着他小拇指,像怕他突然跑了似的。
他没说,但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昨儿划船回来,看着她靠在船尾那副放松样儿,念安在前头拍水,两人影子叠在一块儿被夕阳拉得老长——他忽然觉得,走路太慢了,这城太小了,光看个湖心、逛个公园,不够。
得换个快点的法子,带她们去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趁娄晓娥还在灶台前熥馒头,拎着布庄账本出门了,没说去哪,只留了句:“今天进货,晚点回。”
娄晓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进货?昨天不是刚进完一批细棉布?”
“顺路看看车行。”林羽眨眨眼,“听说新到了一批钢圈,结实。”
“车行?”她皱眉,“你修车又不会,看啥钢圈。”
“学嘛。”林羽笑嘻嘻,“人不能一辈子靠两条腿奔命,总得有点轮子。”
娄晓娥没接话,只哼了声:“别把钱花歪了,布庄刚稳住。”
“我有分寸。”林羽把账本塞怀里,“再说了,我花的是咱家的钱,又不是借的。”
他走后,娄晓娥盯着门口愣了会儿,低头看见他昨晚落下的布鞋还摆在门边,鞋底沾着湖边的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人……不会真要买自行车吧?
她知道那玩意儿贵。一辆永久牌,顶得上布庄三个月利润。可昨儿他在船上说“以后带你去乡下”的样子,又不像是随口哄人。
她低头捏了捏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轻声嘀咕:“你要真买了……我也不能拦,可别让念安坐不稳。”
林羽根本不知道她在想啥。
他正蹲在车行门口,盯着一辆黑色永久牌看眼发直。
车把锃亮,轮圈笔直,后座还空着——空得让他心里发痒。
“师傅,这车能加座不?”他问修车的老李。
老李叼着烟卷抬头:“加啥座?你带婆娘还是带娃?”
“都带。”林羽拍板,“后座焊个铁架子,能坐俩人,娃还得绑结实。”
老李喷出一口烟:“你这是要变三轮?”
“不,还是两轮。”林羽咧嘴,“但我得稳。”
老李上下打量他:“你这身子板,带俩人上坡不得歇菜?”
“我天天扛布,力气不缺。”林羽拍拍胸脯,“再说了,我老婆轻,娃也小,加起来还没一捆粗麻重。”
“你可真敢说。”老李笑出声,“行,给你焊,今天就能取。不过——”他指指价格牌,“连车带改装,八十七块五,一分不能少。”
林羽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现金。”他数出八十七块五,一张不少,“今天必须骑回家。”
老李收了钱,眯眼打量他:“你这阵子布庄生意不错啊?”
“还行。”林羽笑,“买布送绣,回头客多。”
“怪不得。”老李摇头,“别人降价你送花,你这脑子比车轮转得快。”
“那可不。”林羽得意,“我这叫差异化竞争。”
“啥?”老李没听懂。
“就是……”林羽摆手,“不跟人拼便宜,拼别人都没有的。”
老李听不懂,但懂他眼神——这小子,心里有谱。
下午三点,林羽骑着新车穿过小巷,车把上挂着个红布条,随风一飘一飘的,像面小旗。
念安在门口玩石子,抬头看见,尖叫起来:“车!大车!”
娄晓娥闻声出来,一眼就愣住了。
那车漆黑发亮,后座多了个带护栏的小椅子,椅子上还垫了块蓝布,正是她前两天剪剩的边角料。
“你……真买了?”她声音有点抖。
“嗯。”林羽下车,把车推到她面前,“试试?”
“试啥?我又不会骑。”
“不骑,坐。”他伸手,“上来,我带你兜风。”
“大白天的,疯啥?”娄晓娥脸一红,但脚却没动。
林羽不等她反应,直接把她抱上后座,动作利落得像扛布。
“哎!你——”她惊叫,手忙脚乱抓住车座边缘。
“抱紧我。”林羽回头一笑,“别怕,我可是系统认证的骑行大师。”
“又来!”娄晓娥抬脚踹他后腰,“再提那劳什子系统,我下去了!”
“那你下去,我带念安追太阳去。”林羽作势要走。
“谁要你带!”娄晓娥赶紧搂住他腰,“慢点骑,听见没?念安还在边上呢!”
林羽哈哈大笑,一脚蹬地,车轮缓缓转动。
念安在后面蹦跳:“爸爸!我!我!”
“来。”林羽停下来,把他抱上儿童座,用带子绑好,“坐稳了,小乘客。”
“出发!”念安举手。
“目的地——”林羽大声宣布,“夕阳大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羽骑得稳,专挑树荫道走,避开主街的人流。
娄晓娥起初还紧张,手掐着他腰侧的肉,后来发现他真没晃,慢慢放松下来,脑袋轻轻靠在他背上。
念安在后面东张西望,一会儿指着树上的麻雀,一会儿喊“狗!狗!”,林羽就回头说:“那是人家的狗,不许抢。”
“我要!”念安拍手。
“你有爹。”林羽一本正经,“爹比狗亲。”
“狗亲!”念安不服。
“你不亲爹?”林羽故意放慢车速,“那咱回家,不看太阳了。”
“看太阳!”念安立刻改口,“爹最亲!”
娄晓娥在后面笑出声:“你教的吧?”
“我哪教了。”林羽嘴硬,“这是天生的父子默契。”
“默契个头。”娄晓娥戳他后背,“你昨天还说要给他做个‘抽象派艺术马’,结果木头都买好了,到现在连锯子都没碰。”
“我在构思。”林羽辩解,“艺术创作,讲究灵感。”
“你有灵感,我有火气。”娄晓娥冷笑,“再拖下去,念安都能骑自行车了。”
“那正好。”林羽回头,“咱换三轮,你坐中间,我俩一左一右护着你。”
“美得你。”娄晓娥翻白眼,“先把我安全送到河边再说大话。”
“保证完成任务。”林羽重新加速,“目标:夕阳!行动:前进!”
车骑到河岸时,太阳正往水里沉,金光铺了一河。
林羽停下车,先把念安抱下来,再转身扶娄晓娥。
她脚一落地,就瞪他:“你骑太快了,风都灌我领子里了。”
“那叫自由的风。”林羽搂住她肩膀,“怎么样,比走路强吧?”
“强是强。”她低头整理头发,“就是太招眼了,一路多少人盯着看。”
“让他们看。”林羽得意,“我老婆孩子,光明正大。”
念安在前面跑,捡了块扁石头蹲河边打水漂,一下、两下、三下——啪,沉了。
“失败!”他大声宣布。
“这才叫失败。”林羽走过去,捡了块更小的,手腕一抖,石子连跳七下才沉。
“哇!”念安跳起来,“爸爸厉害!”
“那是。”林羽叉腰,“我可是——”
“系统认证的打水漂冠军?”娄晓娥走过来,笑着接话。
“被你猜中了。”林羽不尴尬,反而更得意,“而且这技能还能升级。”
“升你个头。”娄晓娥推他一把,“再吹,明天布店我关门,你一个人守。”
“那不行。”林羽立刻搂住她,“我得陪你。”
三人并肩坐在堤上,念安趴林羽腿上玩石子,娄晓娥靠他肩上,风吹得她发丝扫他脖子,有点痒。
林羽忽然说:“以后换辆三轮车,带你们娘俩去更远的地方。”
娄晓娥没动,只轻声问:“多远?”
“不知道。”他望着河面,“反正比乡下远。想去哪就去哪,不记账,不卖布,就走路、看山、数星星。”
她转头看他:“你认真的?”
“比划船还认真。”他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说,鸡蛋不是从布包里掏出来的吗?那咱就得让念安亲眼看看,鸡是怎么下蛋的。”
“你还记着?”她笑了。
“我说过的话,哪句没做到?”林羽挑眉,“买布送绣,带你划船,现在买车——下一步,就是远行。”
娄晓娥靠得更紧了些:“去哪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林羽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牢。
念安突然举起石子:“爸爸!你看!”
林羽低头,那石子被磨得圆润,映着夕阳,像块小金子。
“好看吧?”念安献宝。
“好看。”林羽摸他脑袋,“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传给谁?”
“传给你儿子。”林羽一本正经,“让他知道,他爹小时候多会打水漂。”
“我才不要儿子!”念安摇头,“要妹妹!妹妹乖!”
“你妈也这么说。”林羽笑看娄晓娥。
娄晓娥脸一热,抬手要打,他笑着躲开。
念安突然指着远处:“船!船!”
两人顺着他手指看去,一艘小木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林羽没说话,只把娄晓娥的手攥得更紧。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
念安还在喊:“船!坐船!”
林羽低头看他:“今天坐车,改天坐船,再改天——咱坐火车。”
“火车?”念安眼睛瞪圆,“比车大?”
“大一百倍。”林羽张开手臂,“能装下整个布庄。”
“哇!”念安跳起来,“我要坐!”
“那就坐。”林羽抱起他,“等你再长高一点,爹带你去看铁龙跑。”
娄晓娥看着他俩,忽然说:“你说的这些……都会实现吗?”
林羽回头,夕阳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许的诺,”他声音很轻,“从不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