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的《秦淮景》还在响,娄晓娥靠在林羽肩上,耳朵贴着他胸口,听那调子像水一样淌进心里。
她刚想闭眼,林羽却忽然松开她,转身把收音机关了。
“干啥?”她皱眉。
“换台。”他咧嘴一笑,“今天起,咱家主打一个‘私人定制’。”
“你又抽什么风?”
林羽一屁股坐到床边,清清嗓子,张嘴就是一句:“花篮的花儿香——哎呀跑调了!”
娄晓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这是唱《南泥湾》还是杀鸡?”
“专业胎教!”他一本正经,“我这嗓音,那叫原生态,土味儿摇滚,念安听了准得遗传艺术细胞。”
她抬脚踹他小腿:“再唱我把你轰出去。”
林羽不躲,反而一把抓住她脚踝,顺势往上托了托腰:“别动,刚躺平就乱蹬,小心闪了。”
“谁让你突然唱那个……跟锅铲刮铁皮似的。”
“你不懂。”他得意地扬眉,这叫情感共振。
系统——咳,我是说,民间老话讲,孕妇最怕闷着,得笑。
一笑,娃在肚里也跟着乐。
“你还懂民间老话?”她斜眼看他,“昨天谁为了扛收音机摔泥坑里,回来还说‘为艺术献身’?”
“那不是艺术吗?”林羽拍拍胸脯,“我抱着机器在雨里走,那场面,比电影《英雄儿女》还壮烈。
要不是怕收音机进水,我都想喊一句‘向我开炮’!”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你少来,许大茂昨天还在院里说,你那是被雨淋傻了。”
“许大茂?”林羽冷笑,他懂啥?他连自己家咸菜缸发霉都看不见,还好意思点评我?
再说了,我昨天可是当着全院的面把你抱起来宣过誓的,那叫仪式感!
“你还好意思提?”她脸一红,“外头多少人看着,多难为情。”
“难为情?”他一拍大腿,“那叫正名!谁再敢说我不靠谱,我就抱着你满院子转三圈,
顺便喊广播稿:‘林羽同志,家庭忠诚度满分,无不良记录,特此公示!’”
娄晓娥笑得直捶床:“你滚!”
林羽顺势往后一倒,躺在她脚边,仰头看她:“说真的,你累不累?我请假了,从今天起,全天候待命。”
“请假?”她一愣,“厂里批了?”
“批了。”他点头,“组长还劝我别太紧张,我说了一句——我媳妇现在比全厂都重要。
他立马盖章,连请假条都没细看。”
娄晓娥鼻子一酸,嘴上却嫌弃:“少来这套,你是不是又拿修井那套‘舍生忘死’唬人?”
“那哪能?”他翻身坐起,“我是实话实说。再说了,我这不光是陪产,还是‘心理干预’。
你看你昨晚,梦里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都听见了。”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我……我说梦话了?”
“说了。”他不看她,低头摆弄她脚边的拖鞋,“还说‘念安别怕,妈在呢’。我当时就想,得,这母子俩都把我当定心丸,我不能掉链子。”
“那你……不烦?”
“烦?”他抬头,咧嘴一笑,“我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你信不信,我昨晚琢磨了一宿,编了套‘胎内风云录’,讲咱儿子在肚子里怎么组织细胞起义,专治不听话的羊水。”
“又胡扯。”
“真事儿!”他拍胸脯,“据可靠消息,你肚子里那位已经成立了‘抗痛先锋队’,口号是——‘谁让我妈疼,揍他全家’。”
娄晓娥笑出眼泪:“你少来!”
“你不信?”他凑近,压低声音,“昨儿他踢我三脚,那是发作战动员令。
我回了他一句‘爹支持你’,他立马安静了,这叫父子连心。”
她抬手打他:“再瞎说,我让你睡厨房。”
“厨房也行。”他不躲,“我还能边洗碗边唱《东方红》,保证跑调到隔壁三大爷报警。”
话音刚落,他真就张嘴开唱:“东——方——红——”调子猛地拐了个弯,像拖拉机爬坡卡壳。
娄晓娥捂耳朵:“停!再唱我真把你轰出去!”
“不行。”他一把按住她手,“胎教进行时,严禁中途退场。
下一个节目,《歌唱祖国》,献给我未来的工程师儿子。”
“你唱的是《摇篮曲》吧!”
“风格融合!”他振振有词,国际范儿,未来感。
你听——‘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声音越拖越长,最后活生生唱成了哭腔。
娄晓娥笑得直抽抽:“你这哪是唱歌,你这是给念安提前上恐怖片!”
“你不懂。”他一本正经,“这叫反向激励。
娃一听这调子,立马发誓——‘我将来一定要当音乐家,拯救我爹的耳朵’。”
正说着,娄晓娥忽然“嘶”了一声,手不自觉掐了下大腿。
林羽立刻停下歌声:“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就是……有点胀。”
他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往上撸她裤腿:“抬脚。”
“你干啥?”
“按摩。”他捏住她小腿,手法熟练,“从今天起,每日三唱两按,风雨无阻。
唱的是精神食粮,按的是物理疏通。”
“你又不是医生。”
“我比医生靠谱。”他一边揉一边念叨,“医生只会说‘注意休息’,我能说‘母猪产后跳迪斯科’。”
“你又来了!”
“报纸上写的。”他一脸无辜,“我今早看的,说某地母猪生完崽当场跳霹雳舞,专家分析是激素旺盛。”
娄晓娥气笑:“你少拿报纸胡编!”
“我没胡编。”他一本正经,“我还看到一条——‘美苏冷战升级,两国老头抢糖吃’。你说这新闻,不讲武德。”
“那是核武器谈判!”
“一样。”他挥手,“俩老头,一堆按钮,抢的是世界这块大糖。
你说他们要是听听我唱的《小燕子》,还能打得起来?”
娄晓娥懒得理他,闭眼靠墙。
林羽见状,立刻清清嗓子,开始第二轮演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调子一出,娄晓娥立刻睁眼:“你这回唱得更难听了!”
“秦腔版。”他解释,“融合地方特色,提升文化素养。”
“你这是要吓流产!”
“不可能。”他摇头,“我查过资料,笑能促进内啡肽分泌,有助于分娩。
所以我这不光是唱歌,是科学助产。”
“你哪来的资料?”
“脑子里。”他拍拍太阳穴,“这儿有个‘孕期百科全书’,24小时在线,免费咨询。”
娄晓娥翻白眼:“那你倒是查查,怎么让你闭嘴?”
“查不了。”他叹气,“这属于不可抗力,建议家属忍耐。”
正说着,娄晓娥忽然轻声接了一句:“这里的风景真美丽……”
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林羽一愣,随即唱得更响:“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
她没再打断,反而慢慢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
林羽放轻声音,继续哼着,调子依旧荒腔走板,却稳稳地托着她的呼吸。
唱到第三遍,她已经睡熟了,手还搭在肚子上。
他轻轻掖好被角,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低声说:“再撑几天,让你妈多笑几回。”
夜深了,窗外四合院静得只剩风声。林羽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张旧报纸,正准备明天继续编“国际新闻”。
他刚念出一句“据可靠消息,火星发现母猪跳迪斯科”,娄晓娥忽然在梦里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她,嘴角还挂着笑,像被什么暖东西熨过。
他没再出声,只轻轻哼起那首跑调的《小燕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屋内,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敲着节拍,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