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陶罐搁在灶台上,顺手拧了把湿毛巾擦脸,肩头肌肉还泛着井底闷出来的酸胀。
娄晓娥站在桌边,弯腰想去够掉在地上的针线盒,刚俯身就“嘶”了一声,手扶住桌角没动。
他几步跨过去,单膝点地,一把捞起针线盒塞回她手里,顺手托了下她的小腿:“我说了多少回,别蹲。”
“就捡个东西,又不是上房揭瓦。”她笑,声音有点虚。
“你这腿都肿成啥样了还逞强。”他抬头看她,指了指她脚踝,“袜口勒出两道红印,晚上能好受?”
娄晓娥低头瞅了眼,下意识往上提了提袜子:“哪有那么夸张,就……有点胀。”
“胀就是胀。”林羽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你坐,我给你按按。”
“你刚修完井,累一天了,歇着去。”
“我不累。”他拉开椅子按她坐下,“再说了,我累你也得听我的——现在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她拗不过,只好坐下,林羽蹲在她面前,把她的布鞋脱了,袜子卷到脚踝,那两道深痕清清楚楚。
“疼不?”他手指轻轻碰了下。
“嗯……有点。”
“忍着点,我慢慢来。”他掌心搓热,从脚背开始揉,手法生硬,但力道稳。
“你这哪学的?”她笑出声,“跟捏面团似的。”
“自学成才。”他抬头,“上回看厂医给老张按腿,记了两招。再说了,我好歹是小组长,不能光动嘴不动手。”
“那你这组长,专管我这双脚?”
“对,专属足疗师,不外派。”他换手继续按,“今天傻柱非说要当‘汤长’,你听见没?我说你得封个‘御厨’,不然压不住他。”
娄晓娥笑得肩膀直抖:“他还真当回事了,刚才见我就喊‘娄御厨早’。”
“那以后咱家吃饭,得敲锣开席。”
她笑着摇头,脚上的胀痛却随着他掌心的节奏一点点松开。
林羽一边按一边絮叨:“三大爷说这井修得比工程队强,我寻思着,要不以后兼职接点零活?反正手艺在这儿摆着。”
“你还想接活?回家就该躺着。”
“我这不是闲不住嘛。”他换了只脚继续,“再说了,你这腿一天比一天沉,光靠我按不够,得想办法。”
“哪有那么娇气。”她抽了抽脚,“我自己能行。”
“能行也得让我伺候。”他按住她脚踝,“你忘了我当初跟娄叔说的?要护你安稳。这话不是说说就完的。”
她没吭声,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林羽察觉不对,抬头:“咋了?按疼了?”
“没有。”她吸了口气,声音轻了点,“林羽,你对我太好了。”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傻瓜,你是我媳妇啊。”
她没说话,只是脚尖轻轻动了动,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天擦黑,林羽烧了锅热水,兑了凉水试温度,蹲在她脚边把盆端过来:“来,泡会儿。”
“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好。”他不由分说把她的脚放进水里,“水温正好,别动。”
她只好由着他,脚泡在温水里,胀感又轻了几分。
林羽拿块小毛巾,一点一点给她擦脚背、脚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这服务,厂里女工知道了得集体抗议。”她笑。
“抗议啥?我又不收费。”
“免费的才吓人。”她歪头看他,“你说你图啥?”
“图你舒服。”他抬头,“再说了,你现在这模样,多好看。”
“我这脸都浮了,走路像企鹅,还好看?”
“好看。”他认真说,“挺着咱的娃,稳当,踏实。比那些瘦得跟竹竿似的强。”
她扑哧笑出声:“你这夸人的话怎么听着像骂人?”
“实话实说。”他继续搓她脚心,“再说了,你信不信,等咱孩子生下来,我还能天天给你洗脚。”
“等孩子生下来,你怕是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也得先伺候你。”他抬眼,“我答应过娄叔的事,一辈子都算数。”
她看着他低头认真搓洗的样子,手指关节还沾着井底的泥灰,指甲缝里黑着,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别过头去。
“咋了又?”他察觉她不对劲。
“没事。”她摇头,“就是……有点感动。”
“至于吗?”他笑,“不就是洗个脚。”
“可你天天洗。”
“那我以后还天天按。”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盆里,“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咱立个规矩——你生娃,我洗脚,等娃长大了,他给我洗。”
“那得等十几年。”
“我不急。”他抬头,“反正你得陪我几十年。”
她没说话,只是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溅起一点水花,落在他裤子上。
晚上躺下后,她背对着他,轻声问:“你现在天天伺候我,以后会不会嫌我老了也这样?”
林羽从后面搂住她,手搭在她肚子上:“你现在这样最漂亮。再说,你老了我也老了,谁嫌弃谁?”
“可人都是会变的。”
“我是会变。”他贴着她耳边说,“但只会变得对你更好。”
她没再问,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林羽没睡,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画圈,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脑子里闪过今天井水清亮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林羽下班回来,见她又蹲在灶台边淘米,立马冲过去:“不是说好别蹲吗?”
“我就淘个米,两秒的事。”
“两秒也不行。”他直接把米盆端走,“你坐,我来。”
“你一天到晚跟盯贼似的。”
“我就得盯着。”他淘米,回头瞥她,“你信不信,等咱娃出生,我连他尿褯子都给你洗。”
“那我可记着了。”
“记着就对了。”他把米倒进锅里,“对了,我今天路过百货站,看见个收音机,十二寸的,带旋钮调频。”
“你想买?”
“嗯,晚上放点曲儿,你听着解闷。”他关火,“再说了,咱娃现在能听见了,得听点好的。”
“花那钱干啥。”
“不贵,就三十多。”他笑,“再说了,我可是小组长,得有点生活品质。”
她笑骂:“就你能编。”
“我这叫提升家庭幸福感。”他擦了擦手,“明天我就去提货,你猜咱娃喜欢听京剧还是评弹?”
“你让他自己选?”
“那不行。”林羽一本正经,“得我先试听,合格了才能放给他听——我可是当爹的人了,得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