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院门时,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油星一圈圈炸开,灶火没灭,
娄晓娥端着碗站在门口,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羽就蹲在井边,手里拎着个铁皮桶,绳子放到底,“哗啦”一声提上来,水刚倒进盆里,泥沙就沉了底。
“这水咋跟浆糊似的?”他皱眉,伸手摸了摸井沿,指腹蹭到一道裂缝,又顺着井壁往下探,土层松动,明显是渗漏。
他提着桶往回走,路过三大爷家门口,老头正刷牙,牙膏沫子挂在嘴角。
“三大爷,井得修了,再喝这水,咱院集体进医院。”
三大爷漱了口,眯眼瞅他:“你当你是自来水公司?修井得报街道,批条子,走流程,没三个月下不来。”
“等您批完条子,咱院小孩都喝出结石了。”林羽把桶往地上一蹾,“谁家有铁锹?我先挖外壁看看。”
傻柱探出头,叼着半根油条:“你疯了吧?这大热天的,下去不得中暑?再说,井又不是你家的。”
“可水是大伙喝的。”林羽拎着桶进院,回来时手里多了把铁锹,“谁家孩子不喝水?我先干,你们看着办。”
他二话不说,卷起裤腿,鞋一脱,踩着井壁的砖缝就往下爬。井口窄,人一进去,影子立马被吞了大半。
“林技术员!你真下啊?”院里有人喊。
“不下能修?”他头也不回,“谁帮我扶着梯子?别塌了就行。”
傻柱叼着烟,犹豫两秒,把烟头一扔:“我来!”
三大爷嘟囔着:“这人咋这么轴呢……”嘴上说着,人却搬了摞旧砖过来,“先垫着,别把井口压塌了。”
井底下闷,土味混着潮气直冲鼻子。
林羽用布条缠住手,一边摸裂缝一边估量:“外壁塌了一角,得重新砌,两小时搞定。”
他抬头冲上头喊:“缺人手,不缺主意。谁会和水泥?”
傻柱探头:“我会!当年盖厨房自己拌的!”
“那你下来,别光嘴上会。”
“你等等啊,我换双鞋!”
许大茂正好路过,拎着个空暖壶,阴阳怪气:“哟,英雄下井了?这要是淹死了,算因公殉职不?”
林羽抬头,井口的光晃在他脸上:“你要真关心我死活,现在就下去给我递砖。”
“谁要下去?我可没你那闲工夫。”许大茂冷笑,“再说,你前两天刚偷了厂里技术手册,现在装什么大善人?”
林羽笑了:“你记性不错,连‘偷’都记得。那你记不记得,我当天就把笔记交回去了?还当着全车间的面?”
许大茂一噎。
“你要是闲得慌,”林羽拍了拍手上的泥,“不如去街道办问问,啥时候给咱院装自来水?省得大伙天天喝泥汤。”
许大茂翻白眼走人。
井底,傻柱也下来了,俩人配合着挖土、砌砖,林羽一边干一边说:“这井修好了,以后谁家用水,都得记着今天谁出了力。”
“你还想立碑?”傻柱笑。
“不用立碑,但得有数。”林羽抹了把汗,“谁出力,谁偷懒,大伙心里都清楚。”
三大爷在上头听着,咳嗽两声:“小林,你这话说得有点扎耳朵啊。”
“可事实更扎。”林羽抬头,昨天我媳妇熬了红烧肉,油锅刚响,我就得去厂里自证清白。
今天井水浑了,没人管,等出事了,又得骂街。咱们院不是缺人,是缺个肯动手的。
傻柱一愣,手里的水泥铲停了停:“你这话说得……咋有点戳心呢?”
“因为是真的。”林羽把最后一块砖塞进缝隙,“扶稳了,我上去换水桶。”
他爬上来,浑身是泥,裤腿卷到膝盖,脚底沾着湿土。刚站稳,就听见院门口一阵轻响。
娄晓娥提着个大陶罐,慢慢走过来,脸上有点发白,但脚步稳。
“你咋来了?”林羽赶紧迎上去。
“我看你没回来吃饭,就知道在忙。”她把陶罐放在井沿,“熬了点绿豆汤,解暑。”
林羽揭开盖子,一股清甜味冒出来,舀了一碗,喝一口,大声说:“还是我媳妇熬的汤最解渴!”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
傻柱挤过来:“哎哟,林技术员,你这当众秀恩爱,我们单身的咋办?”
“你要是也想喝,”娄晓娥笑着递过一碗,“以后修井你也下。”
“那我下!”傻柱接过碗,一饮而尽,“甜!比食堂的绿豆汤强十倍!”
三大爷也凑过来:“小娄啊,你这汤熬得讲究,绿豆开花,沙而不烂,火候正好。”
“我妈传的方子。”娄晓娥又递上一碗,“三大爷也喝点,别晒中暑了。”
“哎,谢谢啊。”三大爷接过,喝了一口,忽然叹气,“咱们院多少年没这么齐过心了?”
林羽抹了把脸上的汗:“以前是没人带头,现在井要塌了,总得有人先跳下去。”
“可你跳了,我们也得跟。”傻柱把碗放下,“要我说,以后院里有事,都找林技术员!”
“别,”林羽摆手,“我不是领导,就是个干活的。但有一条——谁家有事,只要开口,我绝不装没听见。”
许大茂在远处听着,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
没人理他。
井修到一半,太阳正毒,众人歇在树荫下。傻柱瘫着:“这活真累,图个啥?”
林羽正拧毛巾擦脸,听见了,抬头:“图以后孩子喝上干净水,图你妈煮饭不用滤三遍,图大伙少跑医院。”
傻柱挠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值。”
“当然值。”娄晓娥轻声说,“你们修井,我熬汤,都不是为了自己。”
三大爷忽然拍大腿:“小林,你媳妇这话有水平!咱们院啊,就缺这种劲儿——你帮我,我帮你,日子才能过下去。”
林羽笑了:“所以啊,这井不是我修的,是咱们一块修的。”
终于,最后一块砖砌好,水泥抹平。林羽让大伙等一刻钟,再打水上来。
他亲自放桶,提上来时,水清见底,阳光照进去,能看见桶底的锈斑。
“成了。”他舀起一瓢,仰头喝下。
“咋样?”傻柱紧张问。
“甜。”林羽抹嘴,“比绿豆汤还甜。”
“你可拉倒吧!”傻柱笑骂,“刚还说泥汤,现在就甜了?”
“水质改善了,味觉自然升级。”林羽把瓢递过去,“不信你尝。”
傻柱犹豫一下,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还真……不涩了!”
三大爷也尝了,连连点头:“行啊小林,你这手艺,比街道请的工程队都靠谱。”
“那以后咱院的井,就归你管了!”傻柱拍他肩,“你当井长!”
“井长算啥官?”林羽笑,“要不你当‘汤长’?以后谁家熬汤,归你品鉴。”
“那我乐意!”傻柱挺胸,“从今天起,娄姐就是咱们院的御用御厨!”
娄晓娥笑着摇头:“你们再贫,汤可没了。”
林羽接过空罐,忽然说:以后谁家有事,别光看着。
能搭把手就搭一把,能说句话就别装哑巴。
咱们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比啥都强。
三大爷点头:“这话该贴墙上。”
许大茂冷笑着路过:“等哪天他升官发财跑了,你们再哭去吧。”
林羽看了他一眼:“我跑不跑,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井修好了,水清了,汤甜了,人也齐了。”
他转身把陶罐递还给娄晓娥:“走,回家,我给你炒个鸡蛋。”
“你歇会儿。”她按住他胳膊,“我来就行。”
“我升小组长了,得表现。”
“那你表现洗碗。”
众人笑作一团。
林羽刚要走,忽然听见井边“哗啦”一声。
回头一看,傻柱正把一盆清水倒进井里。
“你干啥?”林羽问。
“净井!”傻柱理直气壮,“新井得开光!我刚煮了三碗清水,祭井神!”
“井神是你自己吧?”三大爷笑骂。
“那也得敬!”傻柱一本正经,“从今天起,这井归咱们院共管,谁再往里倒脏水,我跟他拼命!”
林羽看着那口井,水波微漾,映着天光,清得能照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