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米缸盖子重新盖好,才转身去洗漱。
昨儿那一拳打得痛快,可今天还得上班。
他得赶在主任点名前到车间,不然许大茂那张嘴又要编出什么新词来。
他一路快走,到了厂门口却没直接进去,而是拐去保卫科。
老李正泡茶,见他来了,抬眼一笑:“你还真敢来?”
“咋不敢?”林羽靠着门框,“我又没做亏心事,还能怕他告状?”
“许大茂鼻梁骨没断,就是肿得像发面馒头。”
老李吹了口茶,厂里开会说了,你这事——动手是不对,但起因是他造谣生事,破坏职工家庭和睦。
最后定性:**防卫过当,但情有可原**。
林羽挑眉:“那我这小组长……还提不提了?”
老李放下茶杯:你当厂领导瞎?技术考核你排第一,上个月设备改良省了三百吨煤,现在全厂机器没你调不顺的。
就凭许大茂那点烂嘴,能压你?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
“请林羽同志到车间办公室一趟。”
林羽冲老李眨眨眼:“得,主角登场了。”
车间办公室里,主任拿着文件夹,脸绷着,可眼角在笑:“林羽,组织上决定,从今天起,你正式担任技术组小组长,工资上调七块二,以后每月三十八块四。”
旁边几个老工人鼓掌:“早该提了!”
“这回许大茂该闭嘴了吧?”有人笑。
主任咳嗽两声:“当然,提了职务,就得有觉悟。以后要带头守纪律,不能再——”
“不能再打人。”林羽接话,一本正经,“我保证,下次遇到嘴欠的,我先劝导,再教育,实在不行,我写大字报贴他家门口。”
满屋哄笑。
主任也绷不住了:“行了,去干活吧。新岗位,别掉链子。”
林羽敬了个礼,转身出门,脚步轻得像踩了棉花。
他没直接回岗位,而是去了趟财务科。工资条拿在手里,看了三遍,确认“三十八块四”那行字没印错,才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回家路上,他绕去副食店。
“同志,有肉票吗?”
“有是有,可肉刚到,排队都排到街口了。”
“我加五分钱。”林羽掏出一把零票。
售货员瞅他一眼:“你就是昨天为老婆打许大茂那个?”
“啊?谁说的?”
“全厂都知道了。”售货员咧嘴,“行,冲你这份狠劲,给你留一块肥瘦相间的,回头来拿。”
林羽笑出声:“您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我这叫‘支持正义家庭建设’。”
他拎着肉回家时,娄晓娥正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发白,手里捏着块毛巾擦额头。
“你回来了?”她声音软。
“嗯。”林羽把肉放进米缸,盖上盖子,又把工资条用红纸包好,塞进米缸底下,“先放这儿,等你精神好了再看。”
“又藏?”她笑,“上次酸梅藏枕头底下,这次藏米缸,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所有好事都埋起来?”
“那得看有没有更多好事。”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今天厂里开会,我升小组长了。”
她一愣:“真的?”
“骗你干啥。”他坐床边,“以后咱家多七块二收入,能多吃两顿肉。”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摸他嘴角:“你笑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装淡定?”
“我没笑。”他嘴硬。
“你笑了。”她戳他脸,“而且笑得特别傻。”
他干脆不装了,握住她手:“我想着,以后孩子出生,咱能换个大点的屋,或者……买个新衣柜。”
她眼眶忽然有点热:“你就非得把好事说得这么平常?”
“因为这就是平常事。”他轻声,我不想天天打仗,就想好好过日子。
你吃得好,孩子长得壮,我上班有奔头——这不比啥都强?
她没说话,只是靠过来,头抵在他肩上。
过了会儿,她坐直:“今天这肉,我来做。”
“你歇着。”林羽站起来,“我来就行。”
“你升官了不起?”她瞪他,“这肉是给你庆功的,不是你照顾我的。”
“那我打下手。”
“不行,你出去。”
“我不出去。”
她抄起扫床的竹刷子:“再不走我真抽你了。”
林羽举手投降:“我走我走,但我得在门口盯着,你要晕了我好接住。”
她笑着把他推出厨房。
他靠在门框上看她系围裙,动作慢,但坚持自己来。
油锅烧热时“滋啦”一声,她手一抖,油星溅到手背,立马红了一小片。
林羽冲进去就要拉她手。
“别碰!”她甩开,“油锅呢!你不要命了?”
他赶紧退后,眼睁睁看着她继续翻炒,糖色熬得正好,肉块裹着酱汁在锅里咕嘟冒泡。
“你这哪是做红烧肉,”他嘀咕,“这是上战场。”
“你懂啥?”她头也不回,红烧肉讲究‘三炒三炖’,火大了柴火味重,火小了不入味。
这是我妈传下来的方子,不能砸在我手里。
“那你也不能拿手试油温啊。”
“我没试!就是不小心溅到了!”
“那你让我吹一下。”
“大男人,娇气。”
他不吭声,默默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半根,火立马小了。
她回头瞪他:“你干嘛?”
“帮你控火。”他咧嘴,“小组长懂点热力学。”
她笑出声,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忽然说:“林羽。”
“嗯?”
“以后别为我打架了。”
他一愣。
“但你要真动手,”她看着锅里的肉,“我信你能护住咱家。”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不打架也护得住。”
“那你要一直在这儿。”
“一直。”
她没再说话,盛了两碗饭,又给两碗都夹了块最大的肉。
他盯着自己碗里那块:“你给我夹这么多?”
“你功劳大。”她低头吃饭,“厂里都提你了,说明你行。”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把肉夹回她碗里,昨儿我打许大茂,是因为他说你坏话。
今天我能升,是因为你让我有家可回。这肉,是你做的,功劳归你。
她抬头看他:“你咋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他夹起另一块肉,“就是懒得说。”
她笑,咬了一口肉,眯起眼:“嗯,火候刚好。”
“那当然。”他得意,“我控的火。”
“你控个屁。”她白他一眼,“是你老婆手艺好。”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说……以后咱家天天能吃上肉吗?”
“不能天天。”他老实说,“但每月三顿,我保证。”
“那等孩子出生呢?”
“那就四顿。”他顿了顿,“再不行,我接点私活,夜里画图纸,多挣点。”
她看着他,忽然把碗放下:“你别太累。”
“我不累。”他笑,“我觉多,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就有劲。”
她伸手摸他脸,指尖有点凉。
“你摸我干啥?”他问。
“确认你是真的。”她轻声。
他握住她手:“我不光是真的,我还挺贵——厂里花了七块二提拔我。”
她笑出声,正要说话,院外传来脚步声。
“林技术员!林羽!”是保卫科老李。
林羽起身开门:“李科长,又咋了?”
老李喘着气:“许大茂……又来了,说要告你暴力威胁,还说你……”
“还说什么?”
“说你藏了厂里的技术手册,据为己有。”
林羽笑了:“他是不是觉得,只要他张嘴,啥都能成真?”
“问题是,”老李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你前天晚上,从车间带了个文件袋出来。”
林羽一愣。
那是他整理的设备维护笔记,写了半个月,准备当新小组长的培训材料。
老李盯着他:“你真拿了?”
“拿了。”林羽点头,“但我能证明,那不是厂里的东西。”
“咋证明?”
林羽回头看了眼厨房,娄晓娥正端着碗往外走。
他从米缸底下抽出红纸包,打开,把工资条递给老李:“你看清楚,今天刚发的工资条,上面有我的工号。
我笔记第一页,也写了工号和日期——要是我真偷技术资料,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老李看着工资条,又看看他,忽然笑出声:“你这人……真是又轴又聪明。”
“我不聪明。”林羽把工资条收好,“我就知道,清白这东西,不能靠打架证明,得靠证据。”
老李拍拍他肩:“行,我回去开会说清楚。许大茂那嘴,迟早把自己害死。”
人一走,娄晓娥把碗放在桌上:“你真把笔记带回家了?”
“嗯。”他挠头,“想着晚上多写两页。”
“那你现在就去厂里,当着大伙面交上去。”她认真说,“不能让人说你一句闲话。”
“我吃完这顿红烧肉就去。”
“现在就去。”
“肉还没吃完呢!”
“现在。去。”
他叹气,站起来:“老婆大人发话,小组长也得听令。”
她端起碗,夹起一块肉塞他嘴里:“快去快回,回来还有。”
他嚼着肉,含糊说:“你这招叫‘恩威并施’。”
“我这叫‘护你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