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羽就拎着热水瓶敲娄晓娥的门，嗓门压得不高不低：“开门，送温暖的来了。”
门拉开一条缝，娄晓娥探出半张脸，红棉袄的领子翘着，袖口明显短了一截。“你咋这么早？”
“早？”他挑眉，“我都领证回来半小时了。结婚证现在贴院墙上，底下还压了块砖，怕风刮走。”
她愣住：“你……真贴了？”
“那可不。”他挤进门，把热水倒进盆里，“三大爷路过看了三遍，说要带老花镜来抄字号。我还怕他拿去当传家宝。”
娄晓娥低头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线头。林羽瞥见了，蹲下身：“别揪了，线要散。”
“我这袖子……改不了了。”她声音轻，“昨晚赶得太急，手抖，尺子也歪了。”
“歪了？”他伸手一比，“就差两指宽，小问题。”说着直接掏出随身小刀，咔一下把线挑开，“现代裁缝，现场返工。”
“你别乱来！”她急了，“这可是婚服！”
“正因是婚服，才不能将就。”他一边拆一边笑，“我媳妇穿短袖拜天地，街坊得以为我克扣布料。回头傻柱在红烧肉里多放盐，说是替天行道。”
她噗嗤一声：“他敢？”
“他不敢我敢。”林羽头也不抬，“我还能在喜糖里包辣椒面，发给所有说‘袖子短了’的人。”
娄晓娥伸手要抢：“你放下！”
“别动。”他按住她手腕，“专业裁缝，禁止客户乱动。再动，收加急费。”
她僵住，看他低头拆线，动作利落，嘴里还不闲着：“你说，咱这算不算史上第一个由新郎现场改婚服的婚礼？”
“你要是传出去，我就说你手艺差。”
“那我反手就说你审美低，非要做短袖款。”
她笑出声，眼眶却有点发酸。
林羽抬头，正好撞见她这眼神，手一顿：“怎么，感动了？”
“谁感动了。”她抽回手，“我是嫌你刀子太亮，晃眼睛。”
“哦。”他慢悠悠继续缝，“那你刚才那滴眼泪，是反光？”
她抬脚要踢，他一闪，差点打翻水盆。
院外传来傻柱的吆喝：“林技术员！猪头肉炖好了！你再不露面，我就先尝一口！”
“尝一口？”林羽冲门外喊，“你敢动一筷子，婚礼上我就宣布你和贾东旭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放屁！”贾东旭的声音立刻从隔壁炸出来，“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那就管住你哥！”林羽笑，“不然我当众揭发他偷看秦淮茹晾衣服！”
娄晓娥笑得直扶桌子：“你编也编点靠谱的。”
“这哪用编。”他收好最后一针，抖了抖袖子，“尺寸正好。走，试试效果。”
她换上鞋，跟着他往外走，刚到门口，傻柱探头：“哎哟，新娘子出来了？林羽你快让让，让我看看美不美。”
“美你个头。”林羽挡在前面，“今天你负责做饭，不负责审美。”
“我不管。”傻柱绕到侧面一瞅，直接吹口哨，“好家伙，红袄配红脸，绝了！”
“你再胡说，晚上不让你上桌。”
“你敢？”傻柱瞪眼，“我可是司仪！开场白都背八遍了！”
“你还真要主持？”
“那当然！”他挺胸，“第一句我都想好了——‘各位街坊，今天不是普通日子，是咱们四合院首次实现技术员与厂花的战略联姻！’”
娄晓娥笑出声：“战略联姻？”
“对！”傻柱一拍大腿，“后面我还准备加一段自由发挥：‘从此以后，修电器找林技术员，修胃口找傻柱，两家强强联合，四合院进入新时代！’”
“你这都快成报告了。”林羽摇头，“婚礼变工作会议。”
“那我改。”傻柱一挥手，“最后一句：‘现在，请新郎新娘——开饭！’”
众人哄笑。
林羽把娄晓娥带到院中，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八大碗。最中间那碗红烧肉油光发亮，傻柱端着锅铲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三大爷端着茶缸子过来，眯眼看着墙上贴的结婚证：“小林啊，就这么一张纸，真算数？”
“三大爷。”林羽指指红纸黑字，“国家发的，还能造假？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派出所查户口。”
“可老规矩……”
“老规矩也得与时俱进。”林羽笑，“您说三书六礼，那我问您，聘礼送金条还是银元？咱这儿有吗？有黄金交易市场吗？没有。所以——”他一摊手，“国家认证，就是最高规格。”
三大爷被噎住，半晌才嘀咕：“你小子，嘴比锅底还黑。”
“那是跟傻柱学的。”林羽转头，“傻柱，开席不？”
“等你一句话！”傻柱举起锅铲，“我宣布——夫妻双双把家还，开饭！”
众人哄笑中，林羽拉娄晓娥坐下，亲自给她夹了块肉：“尝尝，傻柱说这是他的巅峰之作。”
她刚要吃，贾张氏在门口阴阳怪气：“哟，就这么拜了？连天地都不敬，不怕祖宗不认？”
林羽放下筷子，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楚：“贾婶，我敬祖宗，但我更敬活着的人。
我爸妈不在了，晓娥爸还在。今天，我当着街坊的面，正式叫他一声——爸。”
娄父坐在角落，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林羽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爸，我林羽今天娶您闺女，给您养老送终，给她安稳日子。
您要是不放心，我天天来报到。”
娄父嘴唇抖了抖，终于点头：“好……好孩子。”
林羽回头，牵起娄晓娥的手：“走，拜天地。”
院中临时搭了个小台，上面摆着天地牌位。林羽站定，声音朗朗：“一拜父母——愿父亲安康，女儿幸福。”
娄晓娥跟着弯腰，眼圈发烫。
“二拜街坊——今日我林羽成家，承蒙照看，日后有事，我必先上。”
众人鼓掌，连许大茂都冷着脸拍了两下，嘀咕：“装什么大尾巴狼。”
“夫妻对拜——”傻柱拖长音。
两人相对而立。林羽伸手，轻轻掀起她盖头一角，低声说：“别怕，我在。”
她抬眼看他，泪光里带着笑，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笑着低头，正要继续，傻柱突然大喊：“等等！差一句！”
“又怎么了？”林羽回头。
“你们还没说‘我愿意’呢！”傻柱一脸严肃，“电影里都这么演！不说不算数！”
“你懂什么。”林羽笑，“咱们这是现实，不是电影院。”
“现实更得说！”傻柱一拍桌子，“来，跟着我念：我，林羽，愿意当娄晓娥的男人，这辈子不嫌弃、不背叛、不偷懒，锅我刷，地我扫，工资……”
“打住。”林羽抬手，“工资我得留点买烟。”
“你敢？”娄晓娥瞪他。
“逗你呢。”他握住她手，“我愿意。一辈子。”
她看着他，声音轻却清晰：“我……也愿意。”
傻柱一挥手：“好！礼成！现在，正式进入——干饭环节！”
夜深，人散。
林羽端着碗姜糖水推门进屋，娄晓娥还穿着红袄坐在床边，盖头摘了，头发有点乱。
“累了吧？”他蹲下，伸手去解她鞋带，“站一天，脚肯定肿了。”
她摇头：“不累。”
“骗人。”他抬眼，“你手指头都在抖。”
她没说话，眼圈却红了。
林羽轻轻脱下她的鞋，又端来温水泡脚，动作轻缓。她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你说……以后会变吗？”
“变什么？”
“变心。”
他手一顿，抬头看她：“你记得电影票吗？”
她点头。
“我说过，此票已用，概不退换。”他握住她的手，“票能退，我都能退。但你——退不了。”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林羽站起来，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那床红得发亮的喜被，低头在她耳边说：“晓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回抱他，声音发颤：“别说话不算数。”
“电影票我都没退。”他轻笑，“何况是你？”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红被上。林羽吹灭煤油灯，屋里暗了。他刚躺下，娄晓娥忽然翻过身，胳膊搭在他胸口。
“干嘛？”他问。
“听着。”她把耳朵贴他心口，“心跳声太吵，影响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