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外头“哗啦”一声,像是谁拎着桶脏水从台阶上泼下来。
她抬头,就看见许大茂提着个空桶,慢悠悠地往自己屋走,嘴角还翘着,像是刚干了件特别解气的事。
她顺着声音往外一看,林羽门口那片青砖地已经糊满了泥浆,混着拖把水的腥臭味直往上冲,连门槛都被溅上了黑点。
“许大茂!”她一把抓起门边的扫帚,几步冲出去,扫帚头往地上一压,手腕一抖,直接把那摊脏水往许大茂门前推。
泥水哗啦啦涌过去,瞬间漫过他门口的门槛。
许大茂吓了一跳,跳着脚往后退:“你疯啦?!”
“我疯?”娄晓娥叉腰站定,扫帚往地上一杵,“你泼林羽家门口,我泼你家,公平得很!你有病不去卫生所看,拿别人门口当泄洪渠?”
“他活该!”许大茂脖子一梗,“要不是他举报我偷厂里胶片,我能被扣工资?能被全厂通报?啊?现在连食堂打饭的都敢笑话我‘胶片哥’!”
“那你去找厂部闹去啊。”娄晓娥冷笑,“找林羽撒气,算什么本事?他一个技术员,按规章办事,你还指望他装瞎?”
“装瞎?”许大茂声音拔高,“他装得可像了!整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勾搭你,蹭饭吃,还敢上台领奖?我告诉你,他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许大茂。”娄晓娥往前逼近一步,扫帚尖直指他鼻尖,
“你再说一句林羽的坏话,我立马去厂部补一份材料——你上个月私藏三块肥皂,说是‘劳动奖品’,要不要我帮你查查发票?”
许大茂脸色一白:“你……你胡说!”
“我胡说?”娄晓娥冷笑,“你当全院就你一个会记账?林羽教我的,账本上每一笔都能对上,你敢对吗?”
她扫帚一转,又把地上残余的脏水往他门口扫:“再让我看见你往林羽门口泼一滴水,我不扫地,我直接拿这扫帚抽你!听清楚没有?”
许大茂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不敢真上前,只站在门口跳脚:“你等着!你护他,他能护你一辈子?等他哪天倒霉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我不用他护一辈子。”娄晓娥把扫帚往地上一磕,“我只护他现在。”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傻柱今早说了,食堂以后‘特供菜’只给有贡献的人。
你这种连油水都要偷的,连锅底渣都别想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鞋底踩在湿地上,发出“啪嗒”声。
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林羽提着工具包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目光从她脚边的泥水扫到许大茂门前那一片狼藉,又落在她手里还攥着的扫帚上。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但有点沉。
娄晓娥把扫帚靠墙放好,低头拍了拍裤脚:“许大茂发神经,往你门口泼脏水,我给他还回去了。”
林羽没说话,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她鞋边的泥点。
“溅到你脚上了。”他抬头,“没弄脏袜子吧?”
“就一点泥,洗洗就掉。”她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脚踝,动作轻地把鞋侧的泥块抠下来。
“下次别自己冲出去。”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他要是动手呢?你打得过他?”
“他敢!”娄晓娥梗着脖子,“他敢碰我一下,我就喊全院人来看他欺负我!”
林羽抬眼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刚才那气势,跟居委会主任查违建似的。”
“少贫!”她轻轻踹他一下,“你再不起来,我可踩你手了。”
林羽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朝许大茂走去。
许大茂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许大茂。”林羽站在他门口,声音平平的,“我不管你被处分多委屈,也不管你心里多不痛快。但你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脏水。
“我举报你,是因为你偷胶片。这是公事。你现在泼我门口,是私怨。
公事已经结了,私怨你也闹过了。但要是再有下一次——”
他往前一步,许大茂直接后退撞上门框。
“我不只是去厂部举报你。”林羽声音没高,却像刀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技术性碾压’。
你那些小动作,我随便翻两本账,就能让你连这院子都住不下去。
许大茂嘴唇哆嗦:“你……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林羽摇头,“这是提醒。你要是觉得活得不够刺激,我可以帮你加点料。”
说完,他转身就走,路过娄晓娥时,顺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像是怕她再往前冲。
娄晓娥没挣,乖乖跟在他后面。
回到屋里,林羽把工具包放下,转身又出去打了盆清水,蹲下就去擦她鞋上的泥。
“你干嘛?”娄晓娥想躲,“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他按住她脚踝,“你刚才冲出去那会儿,手都在抖,是不是怕了?”
“谁怕了!”她嘴硬,“我就是气的!他凭什么欺负你?你给他改菜谱,帮他涨工资,他倒好,反手就泼你一桶脏水!”
林羽低头擦着鞋,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他吗?”
“为啥?”
“因为我清楚,这种人,就两种状态——要么怂,要么疯。
许大茂现在是疯,但疯不了多久。他得吃饭,得过日子,疯一次是出气,疯两次就是自找麻烦。”
他抬头看她:但你不一样。你冲出去,是真把我当自己人。
所以你不怕他疯,你怕的是——他真能伤到我。
娄晓娥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羽把鞋擦干净,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别这样了。”他声音低,有我在,你不用替我出头。你护我,我懂。
但我也得护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回头看不见你,那才叫真疯。
娄晓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可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没人能欺负我。”林羽拍拍她背,顶多泼点脏水。可你要是冲出去,万一他推你一下,摔着了怎么办?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账算得清。你值一万桶脏水,他不值一滴。
娄晓娥噗嗤笑了:“你这比喻也太难听了。”
“难听也得说。”他松开她,认真看着她眼睛,“答应我,下次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怼他,行不行?”
她点点头:“行。但你要是一直不回来,我也不能干坐着。”
“那我以后出门,给你留个暗号。”林羽想了想,“比如——我在门框上画个叉,就代表‘今天可能有人找事,别轻举妄动’。”
“那你得画大点。”娄晓娥笑,“别画得太像苍蝇屎,我给擦了。”
“那我写个‘许大茂必输’贴门上。”
“贴了他也敢撕。”
“那就贴‘许大茂偷胶片’,让他自己撕不撕。”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傻柱的声音:“哎哟,这是打完一场,开始谈情说爱了?”
林羽扭头,看见傻柱蹲在院里石墩上,手里捏着根烟,笑嘻嘻的。
“你来干嘛?”林羽问。
“我来看看热闹。”傻柱耸肩,“刚才许大茂在我那嚷嚷,说你们俩联手欺负他,要告到厂部去。”
“让他告。”娄晓娥冷笑,“我还有三本账没交呢。”
“行了行了。”傻柱摆手,“我就是来传个话——今天食堂‘特供菜’加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羽问。
“许大茂说,谁吃‘林氏烧法’,就是支持你打压同事。”
傻柱咧嘴,“所以他建议,这菜改名叫‘反许大茂特供’。”
林羽一愣,随即笑出声:“这名字不错,听着就有战斗力。”
“那你还做不做?”傻柱问。
“做。”林羽点头,“不但做,我还得让这菜火出大院。
明天开始,加一道‘许大茂同款拖把水汤’,免费供应,专治心窄气短。”
傻柱哈哈大笑:“你这人,损得明明白白。”
娄晓娥也笑出了声,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羽。
阳光从门缝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抬手挡了挡光,眯着眼说:“这缝留得正好,再大点,许大茂又该往里泼水了。”
娄晓娥轻声说:“不怕,他再泼,我就再扫回去。”
林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外头,许大茂在屋里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