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是被饿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隔壁灶台飘来的肉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天早就大亮,窗外人声渐起,院子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
他摸了摸肚子,想起昨夜蜡烛烧尽后,两人在黑暗里坐到快凌晨才各自回屋,连晚饭都没正经吃。
“三十七顿饭……”他自言自语,“昨天那顿,算不算?”
他翻身下床,顺手把昨夜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推门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但他精神不错,嘴角还挂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刚走到院中,就看见傻柱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算什么账。
“算人头呢?”林羽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台阶上,“今天肉包子加量?”
傻柱抬头,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哟,这不是‘饭点报时鸟’提前到岗了?”
“我这叫主动出击。”林羽耸肩,“昨夜没吃饱,今天得补上。”
“补?你补啥?”傻柱斜他一眼,“你昨儿可是在东厢房‘加班’到半夜,谁不知道你蹭的不是饭,是人情。”
林羽没反驳,只笑了笑:“那你今儿打算给我补点啥?”
傻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正想找你。食堂那锅豆腐烧肉,今早被人抢得锅底朝天。
贾张氏吃完还问有没有第二份,许大茂端着碗愣是没挤进去。
“那说明我教的法子管用。”林羽也站起来,“荤素分炒、肉汤留底、薄芡提鲜——这可是现代食堂生存三大铁律。”
“你还整出理论来了?”傻柱笑骂,“不过真香,连厂长路过都问谁掌的勺。”
“你掌的勺,我出的脑。”林羽拍拍他肩膀,“咱们这叫知识变现。”
“得,那你今天得再变一回。”傻柱转身往厨房走,“我打算推个‘特供菜’,就叫‘林氏烧法’,专供提建议的脑力劳动者。”
“别别别,叫‘傻柱秘制’听着都踏实。”林羽跟进去,“挂我名,回头大伙以为食堂改营养餐了。”
两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林羽帮着切肉、调芡汁,傻柱掌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锅盖一掀,香气直接冲上房梁。
“我跟你说,这味儿一出来,打饭的队伍拐了三个弯。”傻柱得意,“连保卫科老李都说,这顿值两毛钱。”
“那你得涨价。”林羽笑,“知识付费,天经地义。”
“涨?我敢涨?”傻柱翻白眼,“许大茂要是知道我因为你多放两勺油,不得去厂部告我搞资本主义?”
“那你就说,这是‘先进工作者’指定菜谱。”林羽眨眨眼,“我那奖牌还在娄晓娥抽屉里压着呢,权威认证。”
傻柱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人,连荣誉都能拿来换油盐酱醋。”
正说着,蒸笼“噗噗”冒气,第一笼肉包子出炉。
傻柱特意挑了两个个头最大、褶子最匀的,用油纸包好。
“拿去。”他把包子塞林羽手里,“头锅头两个,必须给你。”
“当众给的?”林羽挑眉,“不怕人说你偏心?”
“我公开宣布的——‘为食堂改革提建议者,优先试吃’。”傻柱理直气壮,“这叫鼓励创新,上级看了都得表扬。”
林羽笑出声:“你还真能圆。”
“圆不圆的,你吃就完了。”傻柱推他一把,“快去,趁热。顺便……带一个给东厢房那位。”
林羽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热气透过纸渗出来,烫着掌心。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自家门口,他没直接进屋,而是敲了敲东厢房的门。
“谁?”娄晓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我。”林羽说,“早餐到了。”
门开了条缝,娄晓娥探出头,头发还有点乱,眼睛却亮:“又蹭饭?”
“这回不是蹭的。”林羽扬了扬手里的包子,“是傻柱特供,感谢我帮他改良菜谱。”
娄晓娥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油纸包,香味已经钻了出来。
“肉包?”她眼睛一亮,随即皱眉,“你怎么不吃?”
“我先给你送来。”林羽把包子递过去,“你吃你的,我回屋吃。”
“林羽。”她一把拽住他袖子,力气不小,“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扛着?”
“我没……”
“别装了。”她打断他,“昨天停电,你坐我屋里到半夜,一句话不说,就怕我多想。
现在连个包子都要分开吃,你是打算一辈子跟我‘客气’到底?”
林羽愣了下,随即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你本来就在占。”她瞪他,“占我饭、占我光、占我……心。”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但林羽听清了。
他没接话,只把油纸包打开,掰开一个包子,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拿着。
“那就一起占。”他说,“傻柱的心意,你得尝。”
娄晓娥接过,咬了一口,肉汁差点滴下来。她赶紧低头,却被林羽伸手托了下手腕。
“慢点,烫。”他说。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沾了点油星,伸手就掏出手帕。
“你这人,吃个包子都能弄得满嘴油。”她边擦边笑,“跟小孩似的。”
“那你也别擦太狠。”林羽故意躲了一下,“我这脸皮薄,一擦就红。”
“红什么红,油都快流到脖子了。”她把剩下半块塞他嘴里,“吃你的,别贫。”
林羽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肉馅在嘴里化开,香得他眯起眼。
“傻柱这手艺,真绝了。”他含糊着说,“以后食堂要是开分店,我第一个入股。”
“你还想开分店?”娄晓娥笑,“先把你家那堆破工具收拾了再说。”
“那堆可是我的命根子。”林羽正色,“没有它们,我怎么给你修窗、修灯、修……心?”
“修心?”她挑眉,“你还会这个?”
“不会。”他老实说,“但我愿意学。”
娄晓娥没说话,只低头咬了口包子,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门槛上,你一口我一口,把两个肉包子分着吃完。
晨光斜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傻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台阶下,叼着根没点的烟,就那么看着。
他没出声,也没敲门。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嘴角一扬。
“这俩,真好。”
他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框,又停了一下,轻轻把门往里推了半寸,留了道缝。
阳光顺着那道缝照进去,正好落在两人脚边。
他这才走开,嘴里还哼着小曲:“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院外传来许大茂的抱怨声:“谁家门没关严实,风直往我屋里灌!”
傻柱回头,冲空气摆摆手:“闭嘴,你不懂。”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屋里传来娄晓娥的声音。
“林羽。”
“嗯?”
“你说……傻柱会不会觉得我们太黏糊了?”
林羽笑了:“他要是觉得黏糊,就不会特意留门缝了。”
“门缝?”
“嗯。”林羽抬头看了看,“你看,光都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