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巷口还浮着一层薄雾,林羽推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往四合院走,车链子“咔哒咔哒”响得比昨晚顺溜多了。
他低头瞅了眼链条,嘴角一扬——昨夜娄晓娥蹲在碎石路上给他装链子的模样又冒了出来。
“这年头,女同志修车比男同志还利索。”他自言自语。
刚拐进院门,就听见广播喇叭“滋啦”一声炸响,紧接着是厂办主任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技术科林羽同志因提出‘双轨分流供料方案’,有效提升生产线效率百分之十八,现提名参评本年度‘先进生产者’……”
话没说完,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哎哟我去!林羽,你成劳模了?”
“劳模不敢当,”林羽把车靠墙一立,“顶多算个技术民工。”
“你还谦虚?”许大茂从屋里冲出来,脸都绿了,“我提的‘节约用煤三建议’都没评上,你一个临时借调的就进了名单?”
“可能因为我建议真管用。”林羽耸耸肩,“不像某些人,建议是写给领导看的,不是给车间用的。”
“你!”许大茂气得直抖,“你等着,评上也不代表拿奖!还得投票呢!”
“投票我也怕?”林羽笑,“我又不是靠人缘吃饭的,是靠脑子。”
傻柱在一旁嘿嘿笑:“林羽,你这回可真出息了,先进生产者,听着都带劲!回头请大伙吃顿肉?”
“等发奖状再说。”林羽拍拍车座,“现在请,怕你们吃完还得骂我显摆。”
正说着,院门口人影一闪,娄晓娥拎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
“听说你被提名了?”她把油纸包递过来,“刚出锅的,韭菜盒子,趁热吃。”
林羽接过,烫得换手:“你咋知道的?广播才刚念。”
“广播响的时候,我正和刘婶在井边打水。”她笑,“她一嗓子吼出来,半个院都听见了。我就赶紧回家烙了几个。”
“你还真当回事啊?”林羽咬一口,韭菜混着鸡蛋香得直冲脑门,“不就是个候选人嘛。”
“候选人也是先进。”娄晓娥认真道,“我爹当年当过一次,回来把奖状贴床头,看了三年。”
“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腾个床头位置?”林羽笑。
“你要是不嫌我屋小,地方有的是。”她低头整理油纸,“就是别像许大茂那样,奖状没到手,先跟人吹了十天。”
林羽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话说的,跟昨儿晚上一块骑车的人不是同一个。”
“骑车是玩,”她抬眼,“这是正经事。”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顿韭菜盒子,比厂长亲自发奖还沉。
当天下午,厂里开了个小会,正式宣布林羽当选“先进生产者”,奖牌当场颁发。
铜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先进生产者”五个大字,背面编号047。
“林羽啊,”科长拍他肩,“好好干,明年争取评市级。”
“先把这个牌子捂热了再说。”他把奖牌揣进兜里,没往办公室挂。
回院的路上,傻柱追上来:“哎,林羽!奖牌呢?让我们开开眼!”
“在兜里。”
“不挂墙上?多光荣啊!”
“挂墙上容易丢。”林羽笑,“还不如放保险柜。”
“你家哪有保险柜?”
“有比保险柜还牢的。”他脚步不停。
到娄家门口,他停下,从兜里掏出奖牌,直接塞进娄晓娥手里。
她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葱,差点没接住:“你干啥?”
“给你保管。”
“这……这不合适吧?”她低头看那铜牌,“这是厂里发的,该你自己留着。”
“我自己留着,跟废铁没啥区别。”林羽靠在门框上,“放你这儿,才算真得了。”
娄晓娥怔住,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奖牌边缘:“我……我算啥?又不是你家里人。”
“你觉得昨儿晚上咱俩骑车,是跟外人骑?”林羽声音低下来,“我干这么多事,图啥?图厂长多看我一眼?图许大茂嫉妒死?”
她不说话。
“我是想让你知道,”他盯着她,“我在这儿,不是混日子。我做的每件事,都有个奔头。”
娄晓娥眼圈有点发红,低头把奖牌翻来翻去,像在研究一枚古董。
“放哪儿?”她轻声问。
“你说了算。”
她想了想,转身进屋,从床头那个小木匣里取出几张布票,把奖牌轻轻放进去,又压了层油纸,最后盖上盖子,锁好。
“就这儿。”她把钥匙攥在手心,“谁也拿不走。”
林羽笑了:“这比厂办保险柜还严实。”
“那是。”她扬扬下巴,“我这儿可是四合院第一保管员。”
“那以后工资也交你管?”
“你想得美。”她瞪他一眼,“先进生产者也别想逃家务。”
“那我申请当炊事员,专管韭菜盒子。”
“想得太多。”她把木匣往床里推了推,“对了,厂里没发奖金?”
“发了,三十块。”
“三十?”她眼睛一亮,“够买辆新车了。”
“新车不急。”林羽摇头,“我得先学会修车,别老让你帮我装链子。”
“你要是再掉一次,”她笑,“我就把奖牌挂车把上,当配重。”
“那我天天故意弄掉。”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林羽!林羽在不在?”是厂里的小李,跑得气喘吁吁,“厂长让你马上去一趟!说有急事!”
“又咋了?”林羽皱眉。
“说是……你那个‘双轨分流’的方案,市里工业局要来人考察,点名要你汇报!”
娄晓娥猛地抬头:“市里?”
“可不是!”小李抹了把汗,“说是要推广到全市纺织系统!”
林羽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娄晓娥突然拉住他袖子:“等等。”
“啥事?”
她松开手,从木匣里又把奖牌拿出来,塞回他手里:“这个,拿着去。汇报的时候,别忘了一起亮出来。”
林羽低头看那铜牌,又看她。
“你这是让我带着护身符上阵?”
“是让你记住,”她声音很轻,“你不是一个人在干。”
他没说话,把奖牌翻了个面,用手指擦了擦编号,然后郑重别进胸前口袋。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
“林羽。”她忽然叫住他。
“嗯?”
“要是市领导问你,为啥能想出这方案……”
“咋答?”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就说,因为有人每天给我烙韭菜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