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和娄晓娥从野菜地往回走,篮子沉甸甸地压在手上,脚步却比来时轻快。
阳光晒在肩头,暖烘烘的,娄晓娥低头看了眼鞋垫,脚底一点没硌,
心里那点不安也像被踩进土里的草根,翻不出来。
刚进菜市口,贾张氏正蹲在豆腐摊前挑块,眼尖一瞟,
立马直起腰,嗓门拔高八度:“哟,这不是娄晓娥嘛?大清早的就和人成双成对往外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林羽脚步没停,只侧身半步,把娄晓娥挡在身后。
娄晓娥手指一紧,篮绳勒进掌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贾大妈今儿起得早啊。”林羽语气平平,“豆腐挑好了没?
别光顾着看别人,回头买块酸的回去,贾东旭喝一口,病又得重三分。”
贾张氏脸一僵:“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羽把篮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你家儿子肺痨都咳血了,药费还没凑齐吧?
昨儿厂里通知,下月医药报销要卡得更严,你还有空在这儿管别人挖个野菜?
“我管你怎么了?”贾张氏脖子一梗,孤男寡女共处一地,成什么体统?
娄晓娥,你才离婚多久?就跟着外头野男人往荒地里钻,你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娄晓娥呼吸一滞,指尖发凉。
林羽却笑了:“贾大妈,体统这东西,是给有体面的人讲的。
你家东旭住院三个月,你当妈的连碗热汤都没送过,整天在院子里嚼别人是非,这叫体统?
你要是真关心娄晓娥名声,不如先把你家那堆烂棉絮晒晒,别整天气味熏得整院人都睡不着。”
“你——!”贾张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算什么?”林羽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砸进木板,我就是个写稿修机器的,没你那么多弯弯绕。
但我清楚一件事——谁敢欺负娄晓娥,我就让他日子不好过。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林羽这回真动火了……”
“可不是,平时笑嘻嘻的,真惹毛了,连许大茂都栽他手里。”
“许大茂偷胶片那是犯法,这贾张氏也就嘴碎点,不至于吧?”
“嘴碎?你没见她前两天怎么挤兑秦淮茹的?说人家‘靠男人吃饭’,结果自己儿子病着,还不是靠厂里救济?”
贾张氏听得脸色发白,嘴唇直抖:“你们……你们一个个都”
“都什么?”林羽打断,都看透你了?那你更该省点力气,回去想想怎么凑钱给东旭拍个片。
再拖两个月,肺洞穿了,神仙也救不了。
“你……你咒我儿子?”贾张氏声音发颤。
“我没咒。”林羽退后一步,语气恢复平静,我只是提醒你,活着的人比死掉的流言重要。
你要真有闲心管别人,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家那摊烂事。
贾张氏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抓起那块豆腐塞进篮子,转身就走,脚步踉跄,连摊主喊她找零都没听见。
周围一时安静。
娄晓娥抬头看了林羽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干嘛说那么重?她再不好,也是个当妈的……”
“当妈的更该明白轻重。”林羽转头看她,她拿你当话柄,是想踩你一头立威。
今天你不吭声,明天她就能说你‘勾引单身汉’,后天就能编排你‘克夫命硬’。
这种人,就得让她知道——她那点伎俩,不灵。
娄晓娥咬了咬唇:“可……越闹越大,别人怎么看我?”
“别人?”林羽嗤笑一声,别人连自己家米缸剩几把米都说不清,还管得了你?
你要真在乎看法,早该听三大爷的,嫁个五十岁的锅炉工,生五个娃,天天为半斤棒子面吵架。
娄晓娥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敢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林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沾的一点泥,你要是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林羽不怕事,但也不强求谁跟我一起扛。
娄晓娥没动,手指却慢慢松开篮绳。
她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袖,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别……别跟她吵了。”
林羽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青筋微凸,指节有力——就是这双手,
修过她的缝纫机,塞过她的鞋垫,现在又为她硬刚了整个院子的闲话。
“谁欺负你,我跟谁急。”林羽反手,一把将她手指握住,“这话我说过,就不会改。”
娄晓娥心跳猛地一撞。
她想抽手,可指尖刚动,又停住。
然后,她忽然反手一扣,掌心贴上他的,五指紧紧缠住。
林羽一怔。
娄晓娥依旧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可手却攥得死紧,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你……你手凉。”她小声说。
“刚才还说我手凉。”林羽嗓音哑了半分,“现在倒主动牵上了?”
“谁主动了。”娄晓娥嘴硬,“是你先抓我的。”
“那你松开啊。”林羽不松手,反而十指交扣,握得更牢,“来,松,我数三下——三、二——”
“你数到死也没用。”娄晓娥终于抬头,眼底亮得惊人,“我不松。”
林羽咧嘴笑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从菜市口一路往回走。阳光落在交叠的手背上,指节分明,纹路相扣。
路过水房,秦淮茹正拎桶出来,看见这一幕,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哎哟!”她赶紧扶桶,“我当是谁……林羽,娄晓娥,你们这是——”
“牵手。”林羽答得干脆。
“显摆。”娄晓娥补一句。
“不是显摆。”林羽转头看她,“是宣告。”
“宣告啥?”秦淮茹好奇。
“宣告她有人护着。”林羽说,“以后谁想拿她当话头,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秦淮茹瞪大眼:“你这……这不是把事闹大吗?”
“闹大?”林羽笑,“事早就大了。从她答应喜欢我的那一刻,就没打算藏着。”
娄晓娥脸红得更厉害,可手还是没松。
回到四合院门口,傻柱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一看两人手拉手进来,差点噎住。
“咳咳!我眼花了吧?”他揉揉眼睛,“林羽,你胆子可以啊,光天化日之下……”
“怎么?”林羽挑眉,“法律哪条禁止牵手了?”
“没……没有。”傻柱咽下一口,“可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不怕贾张氏回头又嚼舌根?”
“她要再敢说一个字。”林羽淡淡道,“我就去厂里广播站,把她家欠医药费、领救济、东旭病情全播一遍。看是她的嘴快,还是我的喇叭快。”
傻柱一缩脖子:“你狠,你真狠。”
娄晓娥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笑啥?”林羽看她。
“笑你……”她顿了顿,“笑你明明凶得要命,还非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本来就没事。”林羽握紧她手,“该怕的早该怕了。现在,轮到别人怕我。”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了靠他肩膀。
一秒,又分开。
院里有人探头探脑,有人假装扫地,有人匆匆避开视线。
可他们俩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松。
阳光正好,照得交叠的指节泛出微光。
林羽忽然说:“下次蒸窝头,我真多掺点白面。”
“谁稀罕。”娄晓娥嘴上说着,手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你不稀罕。”林羽笑,“可你手都快把我的捏出印儿了。”
“你再多嘴,我就真掐你。”她瞪眼。
“掐吧。”林羽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反正这儿,现在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