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林羽刚把挂面卧蛋端上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正要坐下,眼角一抽,听见外头“噼里啪啦”响得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雨。
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小水花、打在窗纸上像有人拍巴掌的暴雨。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东厢房的窗户,那扇他昨晚还盯着看葱花从窗缝递进来的窗。
窗没开。
但院子里的梯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娄晓娥家房檐下,底下没人。
林羽眉头一跳,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屋顶上的身影——娄晓娥一只手抓着屋脊,另一只手正往瓦缝里塞一块破布,脚下一滑,
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梯子也跟着“嘎吱”一声歪了半寸。
“我操!”林羽一个箭步冲出去,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踩进积水里,几步窜到梯子底下,双手死死抵住。
“你疯了?!”他仰头吼,“这种天爬房顶?摔下来谁给你收尸?!”
娄晓娥低头看他,雨水顺着她发梢往下淌,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屋里漏得厉害,再不堵,床都要泡了!”
“那你不会喊我?!”林羽嗓子都喊劈了,“我昨晚才吃你给的葱花,你要真摔出个好歹,我上哪儿找第二把那么香的葱花去?!”
娄晓娥一愣,差点没站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现在就下来!”林羽打断她,“再不下来我上去拽你了!”
她咬牙,犹豫两秒,终于慢慢往下挪。
林羽在底下托着梯子,心提到嗓子眼,等她一只脚刚落地,立刻伸手把她往后一拉:“离这破梯子远点,我去!”
“你不行!”娄晓娥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没修过老房子,瓦片松得很,踩上去就塌!”
“我修过六层楼顶防水!”林羽甩开她的手,三两步就蹬上梯子,“那还是在台风天!这算啥?”
“你那是钢筋水泥,这是——”
“都是屋顶!”林羽头也不回,“一个漏,一个不漏,答案不就在这儿?”
他三两下爬到屋脊,风大雨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他蹲下身,伸手一摸,瓦片边缘全翘着,几处裂缝大得能塞进拳头,雨水顺着木梁哗哗往下灌。
“难怪你急。”他自言自语,“这哪是漏,这是开天窗。”
他脱下外套,团成一团塞进最宽的裂缝,又从旁边扯下油毡布——那是他前两天修鸡窝剩的——铺上去,用砖头压住四角。
动作利落,像在都市抢修漏水阳台时练出来的。
底下娄晓娥抱着胳膊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雨水顺着她鼻尖滴下来。
“喂!”林羽在上面喊,“去拿个手电!我看看还有没有暗缝!”
“你当这是你家客厅呢?!”她吼回去,“你还真把自己当修理工了?”
“我现在就是!”林羽抹了把脸上的水,“工钱先欠着,等你哪天请我吃顿饺子再结!”
她气得想骂,可看着他在雨里蹲着,肩膀被雨水打得发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分钟后,最后一块油毡布压好,林羽从梯子上滑下来,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差点跪进水坑。
娄晓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谢了。”林羽喘着气,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屋里怎么样?还漏吗?”
她瞪他:“你都快成落汤鸡了,还问这个?”
“我不问谁问?”林羽咧嘴一笑,牙白得刺眼,“我可是为了保住你那把葱花才上的房,要是屋里还在滴水,我这趟不是白拼了?”
她气笑了,抬手就推他肩膀:“滚!回你屋换衣服去!感冒了别找我!”
“我体质好着呢。”林羽晃晃胳膊,“系统给的,淋雨当洗澡。”
话一出口,他愣了下。
娄晓娥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老天爷赏脸,雨小了。”林羽赶紧改口。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就往自己屋走:“进来!”
“啊?”
“我说进来!”她回头瞪他,“你当我是铁石心肠?你为我家修房,我让你站外面冻着?”
林羽搓了搓胳膊,嘿嘿笑:“那我可不客气了。”
她屋里的煤炉还烧着,暖意扑面。林羽一进门,水珠顺着裤脚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把衣服脱了。”娄晓娥从柜子里翻出条干毛巾,扔他脸上。
“你这话说的……”林羽接住毛巾,坏笑,“像要对我图谋不轨。”
“你再贫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她冷冷道。
林羽赶紧闭嘴,乖乖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背。
他正要拧衣服,后脑勺突然一热——娄晓娥拿着毛巾,狠狠盖在他头上,用力擦起来。
“哎哟!轻点!我头皮不是瓦片!”林羽缩脖子。
“活该!”她手上没停,“谁让你逞能?梯子都快散架了你还往上爬?你要真摔下来,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上哪儿找第二个傻子,为我冒雨修屋顶?”
林羽背对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擦,动作却慢了下来,指尖偶尔蹭过他耳后,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以后……”她忽然说,“这种事,叫我一声。”
林羽转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亮得吓人:“叫你?你拿什么修?”
“我可以扶梯子。”她瞪他,“我可以递工具,可以烧姜汤——”
“姜汤就算了。”林羽摆手,“上次傻柱端来的红烧肉还没消化呢。”
她气笑:“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林羽接过毛巾自己擦,“你看我刚才修得多利索?油毡布压角、砖头固定、裂缝预填,标准流程。
要不是这屋顶年久失修,我都想申请个四合院非遗修缮资格证。”
“你哪儿学的这些?”她问。
“都市生活逼出来的。”林羽耸肩,“以前住顶楼,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物业不管,自己不上房等谁?”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跟这儿的人都不一样。”
“我知道。”林羽笑,“我不爱嚼舌头,也不爱装可怜。”
“你……”她顿了顿,“你不怕麻烦?”
“怕。”林羽收了笑,“但我更怕你出事。”
她一怔,手停在半空。
林羽把毛巾递回去,声音轻了:“你守寡这些年,啥事都自己扛。可现在——我不是外人。”
她没接毛巾,也没说话。
屋外雨声渐小,屋内炉火噼啪。
良久,她低声说:“下次……别一个人往上冲。”
“那得看什么事。”林羽咧嘴,“要是关系到你,我冲都嫌慢。”
她终于接过毛巾,低头叠得整整齐齐,手指微微发抖。
“去换裤子。”她说,“湿着容易着凉。”
“你不撵我走啦?”
“撵你。”她头也不抬,“但得等你换完。”
林羽笑出声,转身要走,刚拉开门,外头传来一声怪叫。
傻柱披着雨衣,手里拎着个饭盒,站在院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林羽你上房了?!”
“嗯。”林羽点头,“修漏。”
“娄同志让你上的?”
“她想上,被我踹下来了。”
傻柱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娄晓娥:“娄同志,你这……有点不讲究啊,让林羽替你冒险?”
娄晓娥刚要开口,林羽抢道:“自愿的,工伤险都买了——用一碗葱花汤抵了。”
傻柱愣住:“……这么贵?”
“那是特级香葱。”林羽一本正经,“产自四合院东墙根,三年才长一茬。”
傻柱翻白眼:“你俩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娄晓娥忽然开口:“傻柱,帮我个忙。”
“哎,你说。”
“把梯子拆了。”她说,“以后——不用了。”
傻柱一愣,随即咧嘴:“行嘞!我这就拆!回头给你焊个铁架子,想上房直接按按钮,自动升降!”
“你有这本事,先把你那红烧肉炒糊的毛病治了。”林羽笑。
“我那是艺术创作!”傻柱梗着脖子,“每块肉都有灵魂!”
三人笑作一团,雨后的湿气里,难得透出点暖意。
林羽走出门,风一吹,背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后腰,那儿有块旧伤,是上个世界留下的。
系统没告诉他,有些伤,修得再好,也会在变天时隐隐作痛。
就像有些人,明明没说喜欢,却会为你爬上漏雨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