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嗓子还在院外飘着:“思想汇报不合格,领导要当众批评!”
林羽听见了,没开门,也没回嘴,只把手里刚泡好的一杯茶往桌上一蹾,热气晃出来半圈。
他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又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倒出几枚硬币,数了数,往兜里一塞。
门一开,风带起地上的鸡毛转了个圈。
傻柱正蹲在井台边啃窝头,见他出门,抬眼一瞅:“哎哟,这是要去哪?脸拉得比驴还长。”
“买鸡。”林羽说。
“啊?”傻柱差点噎住,“啥?买鸡?现在肉票金贵,你还买鸡?”
“就买鸡。”林羽脚步没停,“还得炖汤。”
“你疯了吧?许大茂刚放话要整你,你不琢磨怎么写检查,倒琢磨吃鸡?”
林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要整我,我偏吃鸡。他越想看我灰头土脸,我越得吃得热气腾腾。”
傻柱愣了愣,忽然咧嘴:“行,有种!那你多买一只,我帮你拔毛。”
“滚。”林羽笑骂一句,人已经出了院门。
菜市场人不少,林羽直奔活禽摊,指着笼子里一只芦花鸡:“就它了,宰了带回去。”
摊主麻利地抓鸡、称重、一刀放血,装进塑料袋递过来:“小伙子,回家自己弄?”
“嗯。”
“小心点啊,头一回杀鸡的,十个有九个被鸡扑腾一身粪。”
林羽拎着还温乎的鸡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放多少姜、几颗红枣——他在系统里看过《中华药膳大全》,鸡汤得配点黄芪,补气。
刚进四合院,鸡突然在袋子里蹬腿,袋子破了,鸡“扑啦”一下飞出来,翅膀乱拍,直奔井台。
“哎!我的鸡!”林羽追上去。
鸡在院里乱窜,三大爷晒的鞋垫被踩翻,秦淮茹晾的褯子被扑出褶子,最后“啪”地一头撞在水缸上,晕乎乎地原地转圈。
林羽扑上去一把按住,喘着气:“你老实点!”
他蹲在地上,一手掐鸡脖子,一手摸出小刀,比划半天,刀拿反了都不知道。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笑出声:“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杀鸡呢还是给鸡做体检?”
“闭嘴。”林羽憋着劲,“这玩意儿跟键盘不一样,得找手感。”
“你上回写稿子敲键盘敲得飞起,这回杀鸡连刀都不会拿,反差太大了。”傻柱笑得直拍大腿,“建议你写篇《论杀鸡与码字的心理落差》。”
林羽不理他,深吸一口气,一闭眼,手起刀落。
鸡没死,反而猛地一挣,翅膀一扇,一坨热乎的鸡粪“啪”地糊在林羽裤腿上。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傻柱爆笑:“哈哈哈!林羽!你被鸡屎命中率百分之百!”
三大爷摇着头走过来:“城里来的,连鸡都不会宰,还逞能。”
林羽低头看着裤腿上的白黄混合物,又看看手里还在扑腾的鸡,有点想把鸡和刀一起扔了。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眉头微皱。
她没说话,走过来,一把夺过林羽手里的刀。
刀光一闪,鸡头落地,血线喷出三寸,被她顺势往盆里一引,干净利落。
她又把鸡扔进热水桶,三下五除二拔毛、开膛、掏内脏,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林羽看傻了:“你……以前常干这个?”
娄晓娥头也不抬:“守寡的人,什么不会?冬天没煤,我连劈柴都自己来。”
“那……鸡粪……”林羽低头看看裤腿。
“井台边有水,自己洗。”她把收拾好的鸡递还给他,“要炖汤,放点姜,别放太多盐。”
说完转身就走。
傻柱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林羽,你这哪是请人吃饭,你这是请了个主厨来救场。”
林羽拎着鸡,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暖得不行。
他回屋换了裤子,把鸡炖上,加了姜片、红枣、枸杞,小火慢煨。
一个多小时后,香味从门缝里钻出去,整个院子都飘着鸡汤的油香。
傻柱在厨房门口抽着鼻子:“我说,你这汤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怎么闻着比食堂大师傅炖的还香?”
“加了耐心。”林羽搅了搅锅,“还有,不想让别人看我笑话。”
“哟,这话有深意啊。”傻柱眯眼,“许大茂刚放话要整你,你转头就炖鸡,这是打脸呢?”
“不是打脸。”林羽盛了一碗,端出门,“是告诉别人,我过得挺好。”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娄晓娥开门,看见他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
“给你。”林羽把碗递过去,“尝尝。”
娄晓娥没接,盯着他:“你哪来的钱买鸡?”
“厂里发的奖金。”林羽说,“我提了个流程优化建议,省了三百工时,领导批了十块钱奖励。”
“就为了请我吃顿饭,花十块钱?”她皱眉,“你疯了?这够买多少粮?”
“钱就是用来花的。”林羽把碗塞进她手里,“我不请别人,只请你。”
娄晓娥低头看着汤面浮着的油花,热气扑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碗沿。
“以后别乱花钱。”她轻声说,语气像责备,却没把碗还回去。
“值。”林羽笑了,“你喝汤的样子,比厂长给我发奖状还让我舒坦。”
娄晓娥抬眼看他,眼神有点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她吹了吹,又喝一口。
林羽站在门口,看她小口小口地喝,忽然觉得这一天值了。
许大茂的叫嚣,厂里的威胁,全被这一碗汤炖没了。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探头探脑:“哎,两位,要不咱也搞个‘鸡汤品鉴会’?我申请当评委。”
“滚。”林羽回头瞪他。
“你这人,有好吃的自己藏着,没义气。”傻柱撇嘴,“不过……”他抽了抽鼻子,“你这汤里是不是放了点甜味?”
“枸杞带点甜。”林羽说。
“不对。”傻柱摇头,“是人味甜。”
林羽笑骂:“你再胡说八道,下次炖鸡我放砒霜。”
“那你先把我嘴缝上。”傻柱一拍大腿,“我这张嘴,专说真话。”
娄晓娥听着两人斗嘴,低头看着碗底,汤快见底了。
她忽然说:“下次……汤少放点姜,我怕辣。”
“行。”林羽点头,“你说放多少就放多少。”
她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林羽接过空碗:“我刷碗去。”
“等等。”娄晓娥从屋里拿出一块布,“给你,擦擦手。”
是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边角绣了朵小花。
林羽接过,没问哪来的,只觉着布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转身回屋,刷碗时哼起歌,跑调跑得离谱。
娄晓娥倚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院外,许大茂站在墙根下,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攥着烟卷,咬了两口,没点着。
林羽刷完碗,把锅底的汤渣倒进桶里,拎着桶往院外走。
路过井台时,傻柱突然凑过来:“喂,你说许大茂会不会今晚去厂里告你?”
“他会。”林羽说,“但他告不倒我。”
“为啥?”
“因为我明天要去交新的建议书。”林羽笑了笑,“这次是‘食堂饭菜升级方案’,听说厂长正愁职工意见大。”
傻柱一拍脑门:“你这是要抢我饭碗啊!”
“你不该把红烧肉炒糊。”林羽拍拍他肩,“那是你自找的。”
傻柱咧嘴:“行,那你请我吃鸡,我保你思想汇报‘合格’。”
“你有这本事?”
“我认识管档案的老李。”傻柱神秘兮兮,“一句话的事。”
林羽笑而不语。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厚,风凉,但院里那口锅还冒着余热。
他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看了看——两颗冰糖,留着下次炖汤用。
他正要关门,娄晓娥在门口轻声说:“锅……我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