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那块蓝布料叠好塞进抽屉的时候,手指还沾着一点雪花膏的滑腻。
他刚洗完手,袖口卷到胳膊肘,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圆点。
他正要关门,就听见井台那边传来许大茂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
“现在有些人啊,男人尸骨未寒,夜里就有人翻墙了,啧啧,动作比老鼠还快。”
林羽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转身,也没应声,只是慢慢把门拉上,咔哒一声锁死。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洗过的手,甩了两下,水珠溅在裤腿上,也没管。
他朝井台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傻柱正蹲在厨房门口削土豆,见他来了,眼皮抬了抬,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小林,今天不写稿了?”
“改稿。”林羽站定,看着许大茂在那儿打水,桶绳缠了一手,“许师傅,你这嘴皮子挺利索啊,大清早不说点人话,浑身不得劲?”
许大茂一愣,桶“咣当”掉进井里。
“哟呵?谁惹你了?我在这儿说风凉话,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林羽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住这儿,她也是这儿的人。你闲得慌,拿别人嚼谷,是不是太闲了?”
“她?”许大茂冷笑,“谁啊?我可没点名。”
“没点名?”林羽嘴角一扯,“你当大伙儿都是聋子?说谁守寡不久就勾搭外人,说谁半夜有人翻墙——你要是说别人,现在就站出来指个名。”
井台变静了。
三大爷正晾衣服,手一抖,夹子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秦淮茹抱着一筐菜叶子,低头往自家屋走,脚步加快。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又强撑着笑:“哟,护得挺紧啊?昨儿送护手霜,今儿又当起门神来了?林羽,你是不是图人家那点布票?还是……图人?”
林羽没动,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告诉你许大茂,”他往前又迈半步,几乎贴到对方鼻尖,“她要是真有男人,那也是我。你再敢说一句难听的,我不光去厂里告你造谣,我还让你以后分鱼的时候,连鱼尾巴都捞不着。”
许大茂脖子一梗:“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羽笑了下,“是通知。”
傻柱在后面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去!这台词我熟!‘我不是要告诉你我有多狠,是让你知道,这事归我管’!”
没人笑。
但气氛变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还想骂,林羽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发青。
“林羽,”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算了,别为我惹事。”
林羽回头。
刚才那股狠劲儿像被风吹散了,脸上只剩下一点笑,淡淡的,却稳得像块石头。
“没事,”他说,“有我呢。”
就这么一句。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可这话落下来,院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连风都慢了半拍。
许大茂在后面冷笑:“听听,人家都不让你管,你逞什么英雄?装大尾巴狼呢?”
林羽没理他,只看着娄晓娥:“你怕什么?怕人说你?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娄晓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昨儿送你雪花膏,不是图你做衬衫。”林羽声音低了点,“也不是图你谢我。
我就图个心安——你手裂了,我看着难受。你现在被人泼脏水,我更难受。”
他顿了顿:“你要真觉得我多管闲事,现在就说‘滚’。我不拦着。”
娄晓娥没动。
她只是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乱的纸片。
许大茂又要开口,傻柱突然从厨房里吼了一嗓子:“许大茂!你再嚎一句,今晚食堂红烧肉我给你炒糊了!”
许大茂当场噎住。
他瞪了林羽一眼,又扫了娄晓娥一圈,咬着牙拎起水桶就走,桶里水晃出来,一路滴到他家门口。
傻柱走过来,把手里的土豆往林羽怀里一塞:“给,压压惊。”
“我用得着压惊?”林羽接过土豆,“我又没杀人。”
“你比杀人还狠。”傻柱啧啧两声,“你这是把许大茂的嘴,直接焊死在厂门口了。他以后见你得绕道走。”
“他敢。”
“你不怕他背后使绊子?”
“他使啊。”林羽把土豆往地上一放,“我等着。他要是敢动娄晓娥一根头发,我不光让他丢工作,我还让他在四合院待不下去。”
傻柱眯眼看他:“你这话说得,跟真要娶她似的。”
林羽没答,只笑了笑。
娄晓娥还站在门口,手慢慢松开了门框。
她没走,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林羽走过去,离她还有两步远站定。
“你刚才那句‘算了’,”他说,“以后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算了’,我才敢出头。”林羽看着她,“你要是一直说算了,我再护你,也护不住。”
娄晓娥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的木刺。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惹麻烦。”
“我已经惹了。”林羽笑,“从我帮你扛鱼那天起,我就惹上了。现在退?晚了。”
她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你干嘛非得管我?”
“你说呢?”林羽反问,“要不是我管你,你现在手还裂着,鱼还得自己扛,护手霜还得省着用。
你告诉我,这院里还有谁替你想过这些?”
娄晓娥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昨儿晚上,林羽蹲在她门口,把雪花膏塞她手里,说“我还有两瓶,准备送秦淮茹和贾张氏”——她当时气得差点把瓶子摔了。
结果呢?全是骗她的。
就那一瓶,专程给她弄的。
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傻柱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哎,我说两位,要不咱院里凑个会?主题就叫‘论许大茂的嘴到底有多臭’,我申请当主席。”
没人理他。
傍晚的时候,三大爷偷偷拉住林羽:“小林啊,你心是好,可这年头,管得太宽容易惹祸。许大茂那人,记仇。”
“我知道。”林羽点头,“所以他才不敢明着来。”
“可他要是在厂里给你穿小鞋呢?”
“那正好。”林羽笑,“我巴不得他动手。他一动手,我就有理由让他滚蛋。”
三大爷愣住:“你……真敢?”
“我不敢?”林羽反问,“我连他当众骂娄晓娥都敢怼,还怕他背后搞小动作?”
三大爷摇摇头走了,嘴里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虎。”
秦淮茹也在厨房门口拉住娄晓娥:“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让林羽别太出头。”
娄晓娥低头:“他……不是为我出头。”
“不是为你是为谁?”秦淮茹瞪眼,“他要是对别人这样,我信。可他对你,明显不一样。”
娄晓娥没反驳。
她回屋后,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缝完的针线。
她想起林羽那句“有我呢”。
不是“别怕”,不是“我帮你”。
是“有我呢”。
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进她心里。
她不是没被人帮过。
可从没人敢为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连她前夫活着的时候,许大茂欺负她,他也只说“忍忍算了”。
可林羽不一样。
他不让她忍。
他让她别再说“算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雪花膏抹了几天,裂口真的愈合了,皮肤滑滑的,像被什么保护着。
风从院中穿过,吹动晾衣绳上的碎花衬衫。
那是她前两天给林羽做的,刚晒出去。
傍晚,她端了碗凉茶,走到林羽门口。
“喝点吧,”她低着头,“今天……谢谢你。”
林羽接过碗,没说客套话。
只问:“以后有人再说你,你还让我‘算了’吗?”
她咬了咬唇,摇头:“不……算了。”
林羽笑了,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但顺口。
他正要说话,院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林羽!厂里通知,明天开会,你写的思想汇报不合格,领导要当众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