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十万大山的密林里,特战小队十二道黑影在灌木和乱石间飞速穿行。
李定国被大鹏扛在肩上,麻醉剂的效力还在,整个人软绵绵的,随着奔跑的节奏一颠一颠的。
通讯员紧跟在队长的身后,手里的军用通讯设备闪着微弱的绿光。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后,队伍停了下来。
通讯员从背上解下小型电台,手里拿着电报发射按钮,一下一下的敲击了起来。
不到两分钟,耳机里就传回了滴滴滴的电报声。
……
十五公里外,罗县驻防点。
第三师的一个加强连驻扎在县城东侧的临时营地里。连长被通讯兵从床上叫了起来,听完电报内容后,他二话没说就开始了安排。
一排和三排留守营地,二排跟我上车!
一辆辆猛士突击车轰鸣着冲出营地,车灯在山路上一晃一晃的,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这份电报也通过了第三师师部送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
指挥部里,烛火摇曳。
朱由检还没睡。湖广新政推行、卫所整编、贵州战事、宗藩处置,最近的军政事务堆得像小山一样,他批阅公文经常熬到后半夜。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角:皇爷,喝口汤润润嗓子吧。
朱由检连头没抬,“先放那儿吧。”
等他看完了电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传旨,特战小队此行战功卓着,能够灵活运用特种战术,深入敌后完成营救任务。此小队全体队员每人晋升军衔一级。另,赐该小队代号为金鹏,以示嘉奖!
王承恩连忙应诺,提笔记录。
朱由检捏了捏眉心,忽然问道:王伴伴,那丫头睡了没?
王承恩点点头:回皇爷,公主殿下已经睡下了。老奴方才去看过,睡得正香呢。
朱由检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朕乏了。
他叹了口气,不批了。对了,王伴伴,这丫头命太苦。朕又常年在外头打仗,总不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还是找个时间把她送回京城吧,交给皇嫂照看。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皇爷,这个怕是有点难度……公主殿下年纪还小,戒心也重。现在除了您,她谁也不愿意亲近。要是强行把她送回京城……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瓜子疼。
那小丫头确实是除了自己,谁都不认。连王承恩她都不太信任,自己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似的。
算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带着就带着吧。真要是强行把她送回去,那丫头得哭死。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他起身往营帐后面走去,路过隔壁帐篷时脚步顿了顿,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放心地回了主帐。
……
第二天一大早。
朱由检刚睁开眼,帐帘就被一只小手掀开了。大丫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钻了进来,她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一把扑到床沿边。
阿叔!你起来了!那个伯伯已经把吃的送过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站在帐外的王承恩。
王承恩的脸皮抽了抽,连忙摆手:公主殿下,老奴可不敢当您这声伯伯呀,以后可别这么叫了……
朱由检坐起身,一边穿着靴子一边摆手道:她一个孩子,啥也不懂,你害怕什么?叫就叫吧。你总不能让她一个孩子喊你老太监吧?
王承恩哭笑不得:皇爷……
大丫歪着脑袋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朱由检,忽然咧嘴笑了:伯伯好!
王承恩:
朱由检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大丫的脑袋:去洗漱,吃完饭阿叔带你去看好东西。
大丫欢呼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
就在这时,营区外面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声。十几辆猛士车从山道上冲进了营地,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推开,金鹏特战小队的队员们跳下车来。大鹏和山鹰从第二辆车上把李定国架了下来。
旅长王大光从指挥部帐篷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迎了上前去。
小队长立正敬礼:报告旅长!任务完成,目标李定国已安全送达!
王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陛下昨晚还夸你们呢。行了,回去休息吧。”
特战队员们这才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走向临时营房—,夜高强度穿的插,体力消耗极大。
这时,驻守负责接应的那个连长跑了过来,“二旅长好,我是第三旅第一团第三营第三连连长……”
王大光回了一礼,“辛苦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是。”
王大光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找朱由检,却正好撞见朱由检洗漱完、正准备带大丫去吃早餐。
陛下!王大光一个立正,李定国已经送到了,现在押在战俘营里。
朱由检哦了一声,这么快就送来了?行,把他送去指挥部吧,一会儿朕过去跟他聊聊。
王大光转身就跑。
……
临时指挥部。
李定国被按在了一张椅子上坐下,反绑的双手解开了,但脚踝上还扣了一副铐子。
王大光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在这老实待着。陛下马上就到。
李定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嗓子沙哑,吼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别以为抓了老子就能威胁我义父!我义父有百万之众,你们……
王大光耸了耸肩,用一脸嘲讽的表情打断了他:威胁?什么威胁?就凭张献忠那个反贼?他配吗?
李定国瞪大了眼睛:你……
你什么你。
王大光冷笑了一声,小子,别挣扎了,到了这里,你还是安分点好,若非陛下要见你,你以为你还活到现在?别天真了。
李定国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反驳,以大明那凶残的火力,自己还真打不过!
而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王大光立刻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转身立正。
帐帘被掀开。朱由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丛林迷彩,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冠,甚至没有带任何侍卫,只身牵着大丫的小手,像散步一样走进了帐篷。
大丫跟在他后面,小手攥着朱由检的大手,探着脑袋好奇地往里看。
李定国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这个人。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当今天子。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不怒自威,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但不外露。
朱由检走到李定国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就是李定国?
朱由检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他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和那么一丢丢的小失望。
“都说你很厉害,能征善战,如何如何了得,且治军严明,朕看你也不过如此嘛!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那我纳闷了,既然你没长三头六臂,你怎么就敢造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