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绕过石桌,走到伍四喜老婆身边,弯腰把她扶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一把就把女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女人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把脸糊成一片。
“你这是干什么?”
李云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你不用这样,没有要弄死你男人!”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云野,嘴唇哆嗦着,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李云野转向潘丽君。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防水袋,拉链上的红绳在风里晃了晃。
他把袋子放在汉白玉石桌上,推到潘丽君面前。
“潘姐,你要的人,我带来了。有些东西,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但是,我也带来了。”
潘丽君没有碰那个袋子。
她看着李云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冬日湖面上一道浅浅的冰裂。
“你知道我要什么?”
“三年前,你酒后说过一段话。”
李云野的手指按在防水袋上,隔着一层塑料,能摸到U盘硬邦邦的轮廓,
“内容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你知道它值什么。”
潘丽君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防水袋的拉链,沿着那截红绳慢慢捋了一下。
“李云野,你比我想的聪明,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也一直都没有看错你。”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
“但是,你也比我想的,要蠢!”
李云野没接话。
他注意到潘丽君身后那扇西厢房的门缝里,似乎有光闪了一下——
很细微,像有人把门推开了一道线又迅速合上。
他眨了一下眼,没有扭头去看,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悄悄往右脚移了移,右手在身侧松开又握紧。
“伍四喜。”
潘丽君终于把目光移向那个脸上青紫的男人。
伍四喜浑身一抖。
他抬起头,嘴唇干裂,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珠。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脚底像粘了胶。
“你在我身边干了这么多年...”
潘丽君的声音平缓,像在聊一桩家常,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
伍四喜的膝盖开始打颤。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最恨身边的人,把嘴张给外人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黑衣壮汉冲出来,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一左一右,手里各攥着一根黑色的短棍,棍身包着橡胶,是那种打在身上不留外伤却断骨头的家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伍四喜。
伍四喜的老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把女儿按在怀里往后退。
伍四喜自己像被钉在地上,脚生根了似的动弹不得。
他的嘴巴张开,脸上的青紫在恐惧中变成灰白。
就在此时,李云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左脚蹬地,右腿绷直,
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突然弹开的弹簧,横切出去。
青石板上的苔藓在鞋底打滑,他顺势压低重心,
右脚踩实,左腿弓步前插,肩膀下沉,
把自己像一堵墙一样楔进伍四喜和第一个黑衣壮汉之间的空隙。
第一个黑衣壮汉的短棍已经劈下来了,走的是右上往左下的斜线,目标是伍四喜的太阳穴。
李云野头一偏,棍梢擦着他的左耳过去,带起的风刮在耳廓上,凉飕飕的。
棍身从他面前划过的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橡胶包裹的棍体上有三道凹槽,是用来增加打击时压强用的,这一下要是砸在伍四喜头上,颅骨至少塌进去两指深。
李云野的右手在棍势将尽未尽之际抄了上去,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第一个黑衣壮汉持棍的手腕,
掌心贴着他腕骨内侧的脉搏,能感觉到对方血管突突地跳。
他顺着棍来的方向往下一拧,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不重,但足够让第一个黑衣壮汉的手指一松。
短棍脱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桂花树根底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云野的右膝已经顶了出去。
膝盖撞进第一个黑衣壮汉肋窝下方的软肉里,那里是膈肌和肝脏的交界,打准了能让对方瞬间岔气、眼前发黑。
第一个黑衣壮汉“嗬”了一声,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鸡,
整个人弓下去,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跪倒在地,两手撑着青石板,青筋暴突的额头贴着苔藓,只剩喘气的份儿。
李云野没有松手,他攥着第一个黑衣壮汉的手腕,正准备把他彻底按倒在地——
一阵风声从背后压过来。
李云野的脊背先于耳朵做出了反应——
汗毛炸起,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但来不及了。
第二根短棍已经劈到,走的是平扫,目标是他的后腰。
他来不及转身,只能拼命往左拧胯,把最脆弱的肾区让开半寸,用右侧后腰的厚肉硬扛了这一下。
“砰——”
闷响。
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抽在背上,痛感从脊柱往两侧炸开,顺着肋骨爬进胸腔。
李云野往前踉跄一步,膝盖差点磕在石桌上。
他牙关咬紧,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手从第一个黑衣壮汉的手腕上滑脱,反手去抓第二根棍,指尖只碰到棍梢,对方已经收回去了。
他转身,看见第二个黑衣壮汉退了一步,短棍横在胸前,双脚一前一后,摆出防御的姿势。
这人比第一个矮,但肩膀更宽,握棍的姿势也更稳,显然是专门练过。
李云野喘着粗气,背上的痛一阵一阵涌上来,右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缝里还沾着第一个黑衣壮汉的汗...
院门内侧,马器勇的帽檐抬了起来。
他盯着那两个招招致命的黑衣壮汉,帽檐下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去。
第一步——
他踩上石凳边缘,石凳挪了半寸。
第二步——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膝弯成直角,
膝盖骨像一颗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第二个黑衣壮汉的胸骨正中间。
第二个黑衣壮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脚离地,短棍脱手,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直线,后背撞上墙角那口青花大缸。
缸身猛地一晃,底座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缸口的水溅出来,几尾红金鱼跟着水花落在青石板上,尾巴啪啪地拍着石头。
水渍很快渗进石缝,在初冬的冷风里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马器勇落地,脚掌先着地,膝盖微屈,卸了冲力。
他没有停,右脚一蹬,转身面向第一个刚爬起来的黑衣壮汉——
那家伙撑着石桌正想站起来。马器勇的右拳从腰侧抡出去,拳面砸在黑衣人耳根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地方是颈动脉窦和迷走神经的交汇处,打准了能让人瞬间血压骤降、大脑供血中断。
那个黑衣壮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往下瘫,脸磕在石凳边缘,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李云野喘着气,背上的痛感一波一波涌上来。
他摸了摸后肩,手指摸到一片湿黏,但血不多。
他看了一眼马器勇,马器勇已经退回院门内侧,
帽檐下还是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