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李云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似的妥协:
“行吧…但是,你只能在车上,一步都不许下车!”
高书涵眼睛一亮,张嘴就要说什么,李云野抬手打断她:
“别急着答应。我说的是‘在车上’,是字面意思——车门锁死,车窗关好,我回来之前,你就在那儿待着。”
高书涵抿了抿嘴,把“那万一你出事呢”咽了回去,改成一句:
“那你得把车钥匙留给我。”
李云野愣了一下:“你要车钥匙干嘛?”
“万一不对劲,我还能开车跑。”
李云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长脑子了。”
高书涵被弹了一下额头,皱了皱鼻子,仰着脸瞪他。
她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被雨洗过的葡萄。
李云野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可眼神里那点认真劲儿分明还在。
“等等。”
“嗯?”
“你发誓。”
高书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起三根细细白白的手指,一脸严肃地像小学生宣誓:
“我发誓。我高书涵,明天要是下了车,就让我这辈子都喝不到好喝的奶茶。”
李云野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头发还带着湿意,掌心贴上去凉丝丝的,像摸在一块刚洗过的绸子上。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被张定安的消息压下去的地方,又一点点暖了回来。
“行了,”
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你先回去歇一歇。我还有些事,要准备一下。”
高书涵顺从地转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还挂着红晕,奶白毛衣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李云野。”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嗯,怎么了?”
“那…好…我记住了…”
说完,她就跑开了。
她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穿过办公室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串没来得及听完的鼓点。
李云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洗手池镜面上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露出他那张辨不出表情的脸。
他走出卫生间,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东郢市的城景铺在脚下,高楼像一排排码好的积木,阳光斜照进来,在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缓缓蠕动,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楼下有人在大声讲电话,声音混在车喇叭和施工的电钻声里,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李云野一只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张定安发来的那两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沉在心底,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过了好一会儿,他给关道智发了条微信——
【明天的事,按计划准备。马器勇跟我带着人进去,黄势严、张法信和顾知微在外面接应,保护好高书涵!】
关道智秒回:
【收到。伍四喜一家一直藏在负二层那间由秦亦坤特意改造的暗室里,张法信和马器勇轮流照看着,没出过岔子。潘丽君之前派人来中心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到人。现在都安排妥了,明天几点出发?】
【九点。】
【明白。还有件事——谢晓娟的事,你抽空过问一下。】
李云野皱了皱眉——
谢晓娟这个女人,最近又在捣鼓什么幺蛾子?
刚才在大门口,关道智跟他提了一嘴,说谢晓娟“可能遇到点麻烦”,但具体是什么麻烦,谁也不知道…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回了句:
【先不管她。明天的事办完再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桌上。
手机在桌面上打了个旋,撞上一支笔,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转身坐到老板椅上,椅背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他翻找了好几个抽屉,最上面那层是文件,中间那层是杂物,最下面那层,终于摸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香烟。
烟盒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抖出一支,发现烟纸泛着微微的黄。
他点上一支,狠狠地抽了一口。
火苗舔过烟纸的刹那,一股呛人的焦油味冲进嗓子,他没咳,只是眯了眯眼。
随着一口青烟上升,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
农家小院的青砖院墙,墙头上趴着的枯藤,
潘丽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白静妮苍白的脸,
伍四喜颤抖的喉结…
还有高书涵那句“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软绵绵的,却比任何狠话都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开业那天拍的合影——
关道智、赵术仁、张法信、秦亦坤、谢晓娟,还有站在正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的他。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着,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前面的路全是坦途。
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指腹在照片上李云野那张脸上抹了一下,指肚留下一道干净的弧。
这些人是他的班底,也是他搅动东郢市这滩浑屎的“搅屎棍”。
(作者旁白: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是,人在江湖飘,谁又不是个“搅屎棍”呢?)
现在,他的班底,又添了几个得力的人——马器勇是一个,黄势严是一个,顾知微,也算得上一个。
他有信心,他能带着他的这个班底,把东郢市这滩浑屎,搅成肥料,搅成沃土,上面开出香气四溢的花儿…
他转眼,又望向窗外,
他寻思着——
明天上午,潘丽君要的是伍四喜。
但是,她实际上真正想要的,是不想让伍四喜这张牌攥在他李云野手里——
只要伍四喜还在李云野手里一天,她就一天睡不踏实。
陈米月和何明玉出资八百万,从潘丽君手里买下都会悦享中心的经营权,表面上看是一场交易,实则不然。
这只能算是陈米月和何明玉给潘丽君的一个“台阶”。
不过,潘丽君还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这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
潘丽君不知道李云野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几支香烟光荣“牺牲”之后,烟灰缸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像一场小型的雪崩过后,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痕迹…
李云野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眼眶微红,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淡的旧痕。
他对着镜子,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话里那样,张嘴念了一句“咒语”:
“芝麻开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似的笑意,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面镜子竟然开始无声地转动了,
像一扇被推开的小门——
那面镜子后面,是个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