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涵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瞪他，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鼻音：
“我要是说不愿意呢？”
李云野挑了下眉，慢悠悠从兜里摸出手机，
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着一丝坏笑：
“那我就把刚才咱俩亲嘴的视频，发到你们学校群里。”
高书涵眼睛一下瞪圆了，伸手就去抢手机，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什么时候拍的？！”
李云野手一抬，手机举过头顶，
顺势往后仰了仰身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骗你的。”
他咧嘴一笑，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低头看她：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我两只手都忙着抱你，哪有空拍视频。”
高书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抡起拳头就要砸他胸口。
李云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轻，很稳，像抱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书涵。”
他的声音低下来，贴着她的耳廓，
“我这个人，自己的想法多，认准的事就一根筋走到底，容易得罪人，也容易被人整，干什么事都磕磕绊绊的…你当我的女朋友，免不了为我担惊受怕，可能会吃苦头…”
高书涵在他怀里闷声说：
“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你不怕。”
李云野笑了一下，“但我怕。”
高书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兔子。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立刻缩回去，把脸埋进他胸口。
李云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清淡的，混着刚才被水汽熏出的汗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白毛衣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
几种味道搅在一起，不好形容，却让他莫名安心。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
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好像都在这一刻，被什么轻轻抹平了。
一路走来，他现在得到了高书涵这么一位女朋友，
值了，全都值了…
他正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李云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三下，
急促而连贯，像是什么人憋了一肚子话要一口气倒出来。
高书涵也感觉到了，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仰着脸看他：
“你手机响了好几下了。”
李云野“嗯”了一声，手却没松开，依旧环着她的腰。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像一场春雨过后，枝头还没来得及抖落水珠的花苞。
“不管它。”他说。
可手机像是跟他较劲似的，又震了一下。
李云野只能松开一只环着她腰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高书涵也顺势往他臂弯外退了半步，仰着脸看他。
屏幕亮着，是张定安发来的语音通话。
李云野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
张定安这个人，没事不会打语音，尤其不会连着震他这么多下…
他按下接通，刚把手机举到耳边，
那边却“嘟”的一声，挂了！
李云野眉头拧了起来，正要回拨，
微信对话框里，已经弹出一行字——
【潘丽君已经知道你回来了，她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十点，请你亲自把伍四喜一家送到农家小院。她要见你。】
短短两行字，没有标点符号之外的任何情绪，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李云野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先是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然后是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连眉梢都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足足五秒，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凉的机身被他掌心焐出一层薄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冷白的，把他眉骨下那双眼衬得格外沉，像暴雨前压下来的天。
高书涵看着他的表情，从温柔变成凝重，
再从凝重变成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而他只能站在那儿，哪儿都去不了…
“怎么了？”
高书涵已经紧张起来。
李云野低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潘丽君向我要伍四喜，还有伍四喜的老婆、孩子，明天…明天上午我得亲自把人送过去。”
高书涵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当然知道潘丽君的手段——
那个连何明玉、陈米月都耗费不少心思周旋、应对的女人，
那个能把李云野关进地下靶场、让他在无边黑暗中差点疯掉的女人…
“你不能去。”
高书涵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她都就差点把你…”
“没事儿…这件事，我必须得去。”
李云野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去，
“白静妮还在她那里…伍四喜，可能是眼下唯一的筹码了…”
高书涵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你答应我，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好。”
“哼…你总是答应的很好，可是…你每次都做不到…”
李云野被噎住了。
他想了想，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去，我要和潘丽君好好谈一谈，不遮不掩地好好谈一谈——潘丽君要的是伍四喜，我想用伍四喜，换回白静妮…”
“她要是不肯呢？”
“那我就把她的老底掀了！”
李云野眯了眯眼，
“我手里，攥着她所有的黑料…我觉得，她不敢轻举妄动。”
高书涵沉默了半晌，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李云野从没见过的认真。
“李云野，我不管你和潘丽君之间有多少恩怨，也不管你手里攥着多少把柄。你明天去可以，但你要带着我。”
“不行。”
“我要去…等会我跟黄大哥和知微姐姐说一说，让他们跟咱们一起去…万一有事，咱们一起…”
“书涵——”
“我学舞蹈的，跑得快。”
高书涵说得理直气壮，
“真要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李云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害怕，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可雾气底下，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执拗，像一根钉在木板里的钉子，你越敲，它越往里钻。
还有一样东西，李云野不敢多看，那是信任。
她信他，信到明知道前头可能是火坑，也想跟着往里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高书涵攥着他手的那几根手指开始微微发颤，久到他自己心里那杆秤，从“不行”慢慢挪到“不行也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