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看场地”那一行刚被林川打印出来，中介的电话就追了进来。
“林总，星港科创园b座还有半层空出来，面积合适，但上午十点前要定。下午另有一家直播公司来看，人家愿意一次付半年。”
办公室里刚安静下来的几个人同时抬头。恒辉要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扩容方案，拾光五个人下午还要把设备搬过来，星川现在连多放一张桌子都要挪箱子。
林川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六分。
“只看能支撑交付的。”他说，“工位、电力、网络、会议、资料隔离、休息区，六项不达标，再便宜也不要。”
陈海抱着电脑跟上：“要不要先把地址做漂亮点？恒辉毕竟是大客户。”
“地址不能交付项目。”林川按下电梯，“漂亮是加分项，不是验收项。”
第一处场地在新商圈，前台大理石，落地窗能看见江景。中介一进门就开始介绍企业形象和会客面子，林川却先蹲下看地插，又让物业打开弱电间。
“工位能放多少？”他问。
“按开放区摆，五十个没问题。”中介说。
刘敏量完通道，摇头：“真摆五十个，消防通道就剩一条窄缝。会议室只有一间，资料柜也只能放茶水间旁边。”
物业经理补了一句：“独立网络要排队，最快两周。”
林川没有犹豫：“下一处。”
中介脸色有点僵：“林总，这里形象很好，客户一来就觉得公司有实力。”
“客户来了发现我们连审计材料都只能堆茶水间，形象会更差。”林川把清单收回文件夹。
第二处在老写字楼，租金便宜，面积也够。可电梯一开，走廊里全是杂乱的外包公司招牌，隔壁培训班的喇叭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叶辰站在空房里跑了一次网络测速，结果跳了三次红。
闻卓把窗边那面墙拍下来：“采光可以，但我们做看板评审需要安静，旁边这个环境不行。”
林川点头：“不租。”
中介这回急了：“您再这么挑，十点前真不好定。星川刚成立，很多房东还要查流水，您一次付半年，事情就简单。”
“简单的是他们收钱，不是我们交付。”林川停下脚步，“星川没有恒辉预付款，南城也没正式结算。半年租金压出去，现金流风险谁承担？”
中介闭了嘴。
第三处是星港科创园b座四层半层，楼不新，门口也没有夸张前台，但一进门，林川的视线就落在平面图上。
开放办公区能放三十六个常规工位，另有六个临时驻场位；两间会议室一大一小，玻璃墙可贴磨砂膜；最里面原本是档案室，带独立门禁和监控接口；弱电井就在走廊尽头，物业能当天出网络改造单。靠窗一块区域没有隔断，原租户留下了水吧和两张旧沙发。
唐雅走过去看了一圈：“休息区不用豪华，能让人闭眼二十分钟就够。这里离工位有距离，电话声不容易互相打扰。”
刘敏翻着清单：“资料隔离可以做。恒辉文件、云盛风险材料、南城灰度资料要分柜分权限，门禁记录要能导出。”
物业经理这才认真起来：“门禁系统原来就有，重启和换权限卡一天。网络如果今天下午签约，明天上午能拉专线，临时宽带下午先通。”
陈海问：“电力呢？显示器、测试机、投屏、以后可能还有小服务器。”
物业经理指向配电箱：“原租户做过轻研发，承载没问题，但要加回路需要报备。”
林川把六项逐条打钩，只剩价格。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得很快，开口就要年付：“你们这种创业公司流动太大，半年我都嫌短。年付，租金给你们压一成。”
林川把笔放下：“不年付。押二付一，三年合同，第一年租金不涨；网络、电力、门禁、消防通道写进交付附件，验收不通过，星川有权顺延起租日。”
房东笑了：“你这是租办公室，还是招标？”
“我们刚拿下一个需要被客户现场核验的项目。”林川说，“这个场地不是排面，是交付工具。工具不合格，便宜也没意义。”
房东看了眼中介：“下午那家能半年付。”
林川没有被这句话带着走。他打开电脑，把恒辉联合项目组的扩容要求、现有人员表和项目分区草图放到桌上。
“星川可以今天定，但只按真实需要定。月租四万二，物业和网络另算，押二付一加基础改造预付款，总计十六万八千。付款走星川公司账。”他停了一下，“公司当前没有稳定回款，我会以股东短期周转借款方式先注入二十万，合同备注用途，仅限办公扩容、网络门禁和基础配置，不作为个人消费。”
这句话说完，中介眼里的热切淡了些，刘敏却松了一口气。账目清楚，后面才不会乱。
房东翻完附件，终于收起笑：“门禁和网络我配合，但休息区你们自己弄。”
“可以。”林川说，“不做装修噱头，只做工位、会议、资料隔离和休息区基础配置。”
签约前，律师远程复核租赁条款。刘敏逐条拍照留存，何旭在旁边把场地分区拍成短视频，准备放进恒辉扩容方案附件。唐雅已经拿平板画起草图：开放工位不贴满，通道保留；会议室一间给联合评审，一间给内部复盘；档案室分三组柜，钥匙和门禁权限都归刘敏登记；休息区只放可清洁沙发、储物柜和饮水机。
闻卓看着图纸，低声说：“以前我们老板最喜欢先做前台效果图，客户来了好看，员工加班睡地上。”
林川签下名字：“星川不靠前台证明自己。”
他又让陈海把测试机和临时服务器的位置标出来，离资料室隔一堵墙，方便调试，却不让无关人员经过材料柜。叶辰想把算法组放到最安静的角落，唐雅立刻反对：“我们要和设计线挨着，不然每改一个推荐理由，都得在群里猜半天。”最后两组工位被排在同一条动线上，中间留出白板区，谁改字段、谁改页面，当场就能对上。
林川看着那条动线，心里有了底。办公楼不是把人塞进去就算完成，真正要改善的是沟通成本和出错成本。
付款时，他先从个人账户向星川转入二十万元短期周转借款，备注写明办公扩容专项、股东借款、待公司回款后按账期归还；随后由星川账户支付十六万八千元租赁及基础改造款。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林川反而觉得踏实。
这笔钱不该被系统包装成奖励。它能不能值，取决于接下来每一次会议、每一份验收记录、每一个员工能否在这里把活做稳。
下午两点半，星川扩容方案发到恒辉联合项目组。附件里没有江景照片，只有平面图、工位数、电力改造单、网络排期、门禁权限流程、资料隔离表和休息区配置清单。
陆承十分钟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半分钟，他补了一句：明天下午，恒辉会安排现场核验。
办公室里没人欢呼。陈海只是长出一口气，叶辰小声问自己能不能坐靠窗工位，被唐雅一句“先把箱子搬完”压了回去。
林川看着新场地钥匙，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明天的搬迁顺序。
何旭却在这时把手机递过来：“林总，还有个情况。上午我们拍场地视频时，我顺手把新办公地址更新到对外资料里了。刚刚收到三条咨询，都是做零售到家和本地生活的。”
林川看向屏幕。
三家公司名字并不陌生，其中两家，正出现在云盛此前风险提醒过的客户名单里。
新的办公楼还没正式搬进去，第一批敲门的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