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山脚,拔了几根结实的葛根藤,这种藤子结实耐磨,村里的人经常用它来绑柴火,小朋友们用它当跳绳,乐趣无穷。
杨小西抗着一大捆猪草放在山脚下的草丛里藏好,虽然不确定有人会偷,但是宋鹏州觉得把它藏起来会更好些,这深山野林的,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要是遇到个坏心眼的,把它扔了或者拿了,他们就白费劲了。
这座山虽然杂草丛生,但是也偶尔有村人光顾,还是有路可以走的,顺着踩出来的小路,他们来到了山腰,杨小西食指放在唇边“嘘”的一声,下巴向树上抬了抬,眼神向上瞟。
“就是这棵树,你们别出声,我爬上去看看。”杨小西用最低的声音说完,让宋鹏州看好杨淮安。
她往后退了几步,猛地一提气,小跑助力,身子往上一跃,手稳稳的抓住树上的一根树枝,荡秋千似的翻身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树冠上方有一个很多杂草堆出来的窝,窝上面有嗞嗞的动静声,她双手抱住树干像只青蛙似的往上蹬,很快她的手摸到了鸟窝,她伸出手往窝里一掏,一条滑光溜溜的物体顺上她的手腕。
杨小西身子一僵,脑子“嗡”的一声,手迅速往回缩,在她呆楞楞的视线中,一条花里花哨的蛇脑袋从窝里伸出来,蔑视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盘着树丫溜了。
“咔嚓!”一声碎响,杨小西脚一空,站着的树杈断裂,她的身子向下坠。
“杨知青!小心!”宋鹏州惊叫一声,心脏缩成一团,眼睛瞪到极致,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向前一步伸出手试图接住她的身子,这么高掉下来,非死即残。
杨小西吓住了,来不及想太多,身子要着地的时候,她本能在最后时刻伸出拉住了比她手腕粗的树枝,借力一荡,双脚轻轻松松落在地上。
宋鹏州脸色煞白,见她没事,膝盖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对不起呀,吓到你了吧,没有想到这个树这么脆弱,我好像也没很重呀?”杨小西也有些郁闷,她最怕的动物就是蛇,这都冬天了咋还不冬眠,还有开挂的?
鸟窝有蛇,那鸟肯定也没有活口,被它吃了。
等太阳挂到最高的时候,随着杨淮安的一声喷嚏,三人开始返程。
杨小西背着俩大捆猪草走在前头,宋鹏州背着落汤鸡安跟在后面。
等回到村子,大家刚好下工,正三三两两的往家走,他们看到一座移动的猪草正快速向村部走。
只见猪草,不见人,诡异得很。
大家都驻足,好奇的看着,以后是谁在推着一车猪草。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在扛着,而且是瘦瘦小小的杨知青,扛着比她大好几倍的猪草,走得飞快。
“杨知青,力气真大呀!”
“真没看出来,杨知青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倒的个子,能抗这么多猪草。”
大家都惊讶到不行,以为是个小脆皮,没想是个大力娃。
“哼!你们不知道吧,她就是个资本家小姐。”章兰花神采飞扬的从村部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杨小西交完猪草,记分员嘴巴张得老大,好久才合上,这一上午相当于别人干一天半呀。
记分员很合理的给她记了四工分,平时打猪草最多也只给到三工分,杨知青这一捆猪草太有份量了。
村里养了三头猪,再过两三个月过年吃肉全靠它们,猪草多打一点,猪多吃一点,肉长多一点。
“杨知青,累着了吧?”记分员是妇女主任的媳妇,二十多岁,也是知青,是一个长得很秀丽的女子,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还行。”杨小西脸蛋红朴朴的,没说不累也没说累。
她不管记的几工分,只要应付一下就行。她又不怕没分到粮食,大不了去象电视上演的,去黑市多买点粮食,她可是有空间的人。
走出村部,就看到一堆人在路中间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手指头对她指指点点,眼神时不时的瞄着她,对上她的眼视又迅速瞥开。
杨小西一脸莫名其妙,她也没有多加理会,宋鹏州先送安安回去,她得早点回去煮点袪湿寒的姜茶,给安安发发汗,毕竟淹了水还是要预防一下。
“杨知青,你这资本家小姐,坏分子,像你这种人就应该住牛棚,王家屋让出来给别的知青住。”章兰花哪能让她离开,她气势汹汹跑上前一把拽住小西的胳膞。
杨小西扭头看着拽着她的手,手背全是泥,指甲也全是黑黑的污垢。
“松开!”杨小西皱眉,她被恶心到了,章兰花不是自诩城里人吗?怎么这么不讲究卫生
她声线稚嫩,一双狐狸似的黑眸清澈、明亮如寒潭里的星子。
章兰花本来有点惧色,这丫头可不是好惹,但想到手里的信,她又不怕了。
信里很明确的指出杨小西是京城来的资本家小姐,母亲一家有海外关系,父亲身份不明,疑似特务,爷爷奶奶是老右,刚好也正桃源村牛棚。
有这么大的把柄在手,不死也让这个资本家小姐脱层皮,王家屋又大又宽敞,她一定要住进去。
“啪!”杨小西掀开眼皮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她沉下脸,手往上一抬,一巴掌甩在章兰花幸灾乐祸的脸上。
没等她惊叫出声,她又一出手,每一次她都用上了真气,六、七巴掌后,章兰花尖酸刻薄的脸立马肿了起来。
杨小西曲膝抬腿狠狠一蹬,章兰花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被千斤重锤砸中,弯着腰一屁股坐在地上。
“救——命!”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女孩,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她咳出一口带牙的血,捂着肚子,颤抖着从嘴里喊出这俩个字。
叶海亮本想上前帮忙,可看到如此暴力的杨小西,他立马退缩了,站在人群后象一只鹌鹑,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宋村长带着一队人马从村外走来。
一个戴着眼睛,穿着中山装的干部眼神一暗,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杨小西一眼。
“村-长,她——是……”章兰花愤恨的指着杨小西,每说一个字脸颊疼得刀割似的,她把手里的信递给村长。
“资——本——家!”她艰难的说出这三个带着杀意的字,用力瞪着杨小西,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活剥生吞。
宋村长厌恶的从章兰花手里接过皱巴巴的信纸。这个女知青心肠歹毒,又懒又馋,就她事最多。
这晦气玩意!
“什么资本家?”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秃顶男子挤了过来,伸着蛤蟆似的脑袋凑上前看信。
“杨小西是资本家小姐……。”他很大声的一字一句读着信,鼓鼓的眼睛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