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是杨小西?”秃顶男子看完信,板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打着官腔。
“我是杨小西,这个坐地上咬人的叫章兰花,最喜欢给别人扣帽子,像你们这种衣服没补丁,口袋有四十八块钱以上的都是资本家。”
杨小西冷冷的扫了一眼章兰花,然后把视线移到秃顶男子身上。
“你养得又肥又白,皮鞋蹭亮,出门可要小心喽,这位章知青可喜欢举报了。”
“你胡说!”章兰花尖声叫起来,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她捂着肚子站起来,三角眼淬着阴狠。
“我没胡说,大伙都可以做证,你心肠坏,自私自利,天天搞破坏,破坏生产,破坏团结,这种害虫领导应该把她放在农场去,不然她太闲了,每天只想着害人。”
“我像是享福的资本家小姐吗,口说无凭,用事实说话。”
杨小西解开衬衫扣子,脱下衣服,当她的整个背露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所有人都震惊了,瞳孔放大,无法置信的看着她。
章兰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瞪着杨小西眼神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怨毒。
瘦骨嶙峋的后背,肩膀到手臂没有一块好肉,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可见这孩子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毒呀,把一个孩子磨蹉成这样。
“裤子我就不脱了,我就想问一下,有我这种资本家小姐吗?你们见过这种千金小姐吗?”
杨小西穿着一个小背心,她的皮肤白皙,越发显得身上的伤痕狰狞恐怖。
她的目光落在章兰花脸上,一字一问的说道:“资本家小姐是我这样的,那按你逻辑,身上比我少伤痕的更是资本家。”
“我这身伤是被恶人打的,三岁干家务,带娃、做饭、洗衣。生病没有资格吃药,伤心难过没有资格哭泣,干一天的活没有资格上桌吃饭,一年四季没有资格买衣服。挨过无数的耳光,挨过几百场要人命的打。”
“你说,我是资本家小姐吗?”杨小西猛然提高声音,一双寒潭似的眼珠子直视着她。
章兰花身子一抖,脸色僵硬,脸上露出惧色,她的脑袋瓜嗡嗡嗡的,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害怕的。
“不!不是!”她拼命的摇头,脑子虽然混乱,但这个时候却清晰无比,她知道只要说是,面前这个女孩会让她生不如死,在她身上布满和她一样的伤痕。
“你来说,我是吗?”杨小西扭头看着秃顶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般的阴狠。
秃顶男子顿了一下,迅速抬头看向镇长,镇长的脸色平淡,没有喜悦也没有生气,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发红的眼尾差点暴露他的情绪。
“不是。”秃顶男子摇摇头,额角布满细密的汗水,他掏出手帕用力擦拭,来掩饰他内心的慌乱。
好像搞砸了?
秃顶男子惊慌的抬头,刚好对上镇长斜过来的目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老宋,这个小知青伤得这么重,还是先养好身体再下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质感。
“章知青,你从哪里得知杨知青是资本家小姐,你污篾她就是为了霸占王家屋?”宋村长背着手,眼睛怒视着章兰花。
如果眼神可以刀人,章兰花已经死一万遍了。
“又蠢又毒!王家屋是废弃的破屋子,杨知青头头尾尾,里里外外花了两百多块钱,一个月两元的租金。村里账目明确,而你如果想单独住一套房子,也可以和杨知青一样出钱修房,我们村破房子多。”
“你好吃懒做,贪图享受,喜欢抢别人东西,我们村不欢迎你。”
宋村长一口气把话说完,这个知青一定不能留,太坏了,一天天的净整事情。
“村长,我没有……。”章兰花脸道由白转青,浑身发抖,眼神慌乱的躲闪。
章兰花被当场拍板安排到另一个更偏远的村庄下乡,据说那里穷乡僻壤,民风彪悍,应该是让她变乖。
被章兰花这么一闹,杨小西回家晚了,宋大嫂虽然及时给杨淮安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但还是发烧了。
额头烫得吓人,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滚烫的。
“怎么办?”宋大嫂急得跟什么一样,小孩哼哼唧唧,显得很难受。
她尽管没有带过小孩,但也是知道小孩最怕发烧,有的小孩烧过头还把脑子烧坏了,变成遭人嫌弃的傻子。
安安聪明可爱,乖巧听话,她不敢想像小孩若真烧坏脑子怎么办。
“嫂子,别担心。”杨小西把煮熟的鸡蛋对半切开,中间夹放一个银元,用手帕把鸡蛋包上,形成一个“药包”。
她试了试药泡温度,确定不烫后在安安的额头、眉心、太阳穴、胸口、肚脐、背部、手脚心等部位来回滚动。
宋大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她以为杨小西会用什么高深的医术救治,没想到她也会用这种土方法定惊安神,祛风驱寒。
工具一样,但她滚动的方法和步骤却和村里人常用的不同,鸡蛋药包在她手里好像有了灵性一样,在安安嫩生生的身体里滚动。
半小时左右,安安的哼唧声越来越小,直到没有,呼吸越来越绵长,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干燥的身体也开始出汗。
“小西,你真历害!安安退烧了!”宋大珍一脸欣喜,她暗自回忆了一遍刚才小西滚鸡蛋的手法,以后带孩子用得上。
“这个很简单,他还小,尽量不上针炙。”
杨小西打开鸡蛋,里面夹着的银元不再雪白,而是变得黑乎乎的。
“我去洗。”宋大嫂接过银元,走出屋外,她从小西嫌弃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不想洗银元。
“谢谢嫂子。”杨小西给安安盖上被子,这不是病毒性感冒,只要发了汗烧就很快退。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又是照顾小孩的一天,也不知他家人什么时候找过来,这么久还没消息。
给杨武略那个便宜爸针炙的日子到了,也不知宋时宴哪去了,忽然就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