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承洲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经常来?”
这个问题问得苏黛黛心里一个咯噔。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昨天联欢会后确实见过,今天又来了,便只能含糊地回答:“没……就今天,来送鱼。”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抱着鱼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霍承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悦,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霍承洲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看得苏黛黛头皮发麻,几乎要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然后,他才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话:“以后这种事,不用理。”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径直越过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屋里,留给苏黛黛一个冷硬紧绷的背影。
苏黛黛愣在原地,抱着那两条还在挣扎的鱼,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用理?
怎么理?
人家是团长,笑脸相迎地来送东西,她一个在这里做保姆的,难道还能把人直接关在门外吗?
她觉得委屈,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男人,从昨晚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联欢会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脸?
今天更是,浑身都冒着冷气,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苏黛黛叹了口气,拎着鱼进了厨房。
不管怎么样,饭总得做。
她利落地将那两条倒霉的鲫鱼处理干净,一条做了她拿手的酸菜鱼,另一条熬了奶白色的鱼汤。
晚饭的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霍承洲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他吃饭的动作倒是和平时一样利落,可那筷子落在碗边的声音,却“当当”作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霍小川和霍小薇两个小人精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都缩着脖子,安安静静地埋头扒饭,连平时最爱说笑的霍小薇,今天也成了个闷葫芦。
只有被留下来吃饭的赵勇,还不知死活地试图活跃气氛。
他夹了一大块酸菜鱼,夸张地赞叹道:“哇!黛黛姐,你这酸菜鱼做得也太绝了!又酸又辣,太开胃了!首长,您快尝尝!”
霍承洲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夹起一块白菜,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赵勇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苏黛黛坐在旁边,更是如坐针毡。
她小心翼翼地给霍承洲盛了一碗鱼汤,放在他手边,轻声说:“首长,喝点汤吧,暖暖胃。”
霍承洲依旧没看她,只是端起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苏黛黛看着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睛,心里 càng发忐忑。
她绞尽脑汁地回想,从昨天到现在,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是因为她跟方团长说话了?
可那不是很正常的交谈吗?
还是因为她收了方团长的鱼?
可她当时也很为难啊……
“首长,”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连两个孩子都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们的爸爸。
霍承zew扒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对上了苏黛黛探寻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烦躁,有压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但他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然后,他便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转身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黛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点委屈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咬着唇,眼圈一热,差点就掉下泪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要这么对她?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苏黛黛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赵勇凑过来,想帮忙,被她摇着头拒绝了。
“黛黛姐,你别往心里去。”
赵勇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们首长就那样,一阵一阵的。估计是训练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跟你没关系。”
苏黛黛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肯定跟自己有关系。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苏黛黛把洗好的衣服抱到院子里去晾。
夜色如水,月光清冷,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刚挂好一件衬衫,一转身,就吓了一跳。
霍承洲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嘴里似乎是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首……首长?”
苏黛黛的心“怦”地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
霍承洲没有回答,只是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带着一股沉闷的压力。
苏黛黛紧张地抓着手里的湿衣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冷硬的侧脸轮廓。
“以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沙哑,“有外人来,不用你接待。”
苏黛黛懵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无论是谁,来找我,或者找家里的任何人,”霍承洲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只管开门,然后回你自己的房间。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也不用你跟他们说话。”
这话说得……霸道又无理。
苏黛黛彻底愣住了,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困惑涌上心头。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只会开门的木头人吗?
“为什么?”
她忍不住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为什么。”
霍承洲避开了她的目光,侧过脸,语气生硬地像块石头,“这是规矩。”
规矩?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规矩?
苏黛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她来霍家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用这样冷漠疏离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着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苏黛黛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赵勇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
他似乎是刚从别的院子串门回来,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个人,脚下一顿,立刻识趣地想溜。
可他眼尖地看到了苏黛黛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又看了看自家首长那别扭得像个闹脾气的大男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
他绕到苏黛黛能看到、但霍承洲背对着他的一个角度,冲着苏黛黛,夸张地、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苏黛黛正低着头,满心委屈,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勇的动作,不由得一愣。
她看清了赵勇的口型,那口型张合了几下,清清楚楚地是三个字。
——他,吃,醋,了。
苏黛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吃醋?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他吃什么醋?
因为……方团长?
因为她跟方团长说了几句话,收了两条鱼?
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黑着脸,晚饭也摔摔打打,现在还跑来给她立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和委屈。
那颗被攥得生疼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就“怦、怦、怦”地,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看着霍承洲那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那故作冷硬的姿态,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好像……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
她心里那股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酸又甜、让她脸颊发烫的奇异感觉。
她正想说点什么,霍承洲却好像再也无法忍受这沉默,他猛地转过身,扔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大步流星地回了屋。
苏黛黛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过了好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件还没晾完的、属于他的白衬衫,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所以,他是在……因为她?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