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苏黛黛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赵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了她身边,正挤眉弄眼地看着她。
“赵……赵大哥,”苏黛黛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衣服,心虚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革命同志嘛。”
赵勇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像个地下党接头似的,“怎么样,我刚才说的,你get到了吗?”
苏黛黛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抱着衣服,嗔怪地瞪了赵勇一眼,嘴上却不承认:“get到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哟哟哟,还跟我装。”
赵勇一副“我早已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我们首长那点小心思,就跟写在脸上一样。也就是你,傻乎乎的,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小声地提醒道:“黛黛姐,我可跟你说,我们首长这人,就是个闷葫芦,嘴比石头还硬。他心里再怎么想,嘴上是绝对不会说的。他要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他那都是……反话。”
“反话?”
苏黛黛一愣。
“对!反话!”
赵勇笃定地点头,“他让你别理方团长,其实心里是想说‘你只能跟我说话’;他给你立什么破规矩,其实就是怕你被别人拐跑了!你明白吗?这就是我们首长表达‘在乎’的方式,虽然笨了点,幼稚了点,但绝对真心!”
赵勇的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黛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回想起霍承洲今天所有反常的举动:那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那敲得“当当”响的碗筷,那句霸道又不讲理的“这是规矩”,还有他此刻落荒而逃的背影……
所有的点,在这一刻,全都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不是要疏远她,而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苏黛黛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此刻更是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一样。
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看你这偷着乐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赵勇拍了拍手,功成身退,“我先走了啊,你们俩的事,我这个当兄弟的也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赵勇便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走了。
苏黛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脸颊上的滚烫。
她抱着那件属于霍承洲的白衬衫,上面还残留着洗衣皂好闻的清香,和他身上独有的、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把脸轻轻地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太别扭了。
从那天起,苏黛黛再看霍承洲,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敬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仰慕,现在,却多了一份了然于心的好笑和一丝丝……想要逗弄他的坏心思。
而那个扬言要追求苏黛黛的方志远,也确实是说到做到。
他简直把“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他倒是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鲁莽地直接上门,而是换了各种各样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三天两头地在霍家附近“偶遇”苏黛黛。
今天,苏黛黛去后山菜地摘菜,刚走到半路,方志远就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后面追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
“小苏同志,去摘菜啊?正好,我刚从靶场回来,顺路,我带你一程!”
不由分说,就把苏黛黛的菜篮子放到了车后座上。
明天,苏黛黛去供销社买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方志远正跟供销社的主任“聊天”。
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小苏同志,买东西啊?正好我跟王主任熟,你想要什么紧俏货,我让他给你留着!”
后天,他干脆直接拎着一些稀奇的水果糖,说是给霍小川和霍小薇的。
孩子们的糖,苏黛黛总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方志远就像一颗打不死的小强,用他的阳光和热情,对苏黛黛展开了猛烈的“糖衣炮弹”攻势。
他从不做出格的举动,也不说让人反感的话,永远都是一副“我就是单纯欣赏你、想跟你做个朋友”的正人君子模样。
可他眼里的那份势在必得,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连霍小川这个小人精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天下午,方志远又找了个借口,说是来还上次借的一碗盐,然后就站在院子里,笑嘻嘻地跟正在择菜的苏黛黛说话。
“小苏同志,我听说你上次在联欢会上做的那个孔雀开屏鱼,把司令员都给镇住了?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也让我们二团的战士们开开眼界啊?”
苏黛黛只能一边择菜,一边礼貌地应付着:“方团长过奖了,就是一些家常菜,上不得台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看书的霍小川,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方志远面前,仰着那张酷似霍承洲的小脸,板着脸,用一种小大人似的严肃口吻说道:“方团长,我们家的盐够用,以后不用你还了。”
方志远一愣,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号霍承洲”,不由得乐了。
霍小川却不管他笑不笑,继续用他那冷冰冰的声音说:“还有,我们家很忙,不需要外人天天来串门。”
这话说得,就差直接指着方志远的鼻子说“我们家不欢迎你”了。
苏黛黛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拉了拉霍小川的衣服:“小川,怎么跟方团长说话呢?”
方志远却不以为意,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霍小川,笑着说:“哟,小男子汉还挺有保护欲的嘛。不错不错,有你爸爸当年的风范。放心吧,叔叔不是坏人,就是觉得你黛黛姐姐人特别好,想跟她多说说话。”
霍小川皱着小眉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那眼神,活脱脱就是霍承洲的翻版。
苏黛黛对方志远的感觉,其实很明确——人是个好人,开朗大方,前途无量,但……她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间的心动。
她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外冷内热、别扭又霸道的男人给占满了。
所以,对于方志远的示好,她一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但渐渐地,她也发现了一件非常、非常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每次方志远来找她的时候,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那个本该在军区忙得脚不沾地的霍承洲,总会“恰好”提前回家。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
可一连一个星期,天天如此,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就比如现在,方志远前脚刚被霍小川怼完,还没说上两句话,后脚,院子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霍承洲又“恰好”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在看到院子里的方志远时,眼神瞬间冷了八度。
他一声不吭地走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石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院子的温度,又降了下来。
方志远摸了摸鼻子,识趣地站起身:“首长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小苏同志,小川,我先走了啊!”
他走后,霍承zew才把那冰冷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来,落在了苏黛黛……旁边的霍小川身上。
他破天荒地伸出手,在霍小川的脑袋上,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错。”
霍小川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得意地翘了起来。
苏黛黛看着这父子俩这诡异的互动,再联想到霍承洲这几天雷打不动的“提前回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每天算着时间回家,就是为了“捉奸”?
这个发现,让苏黛黛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低着头,假装认真地择着手里的青菜,耳朵却烫得厉害。
这个男人,为了赶走一个方志远,用的法子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这巧合,也太多了吧?
“手,”霍承洲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