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真好!这位女同志是哪个单位的?真不简单!”
霍承洲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邻座一个穿着崭新团级军官制服的男人,正双眼放光地盯着舞台上的苏黛黛,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兴趣,让霍承洲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军区新调来的那个年轻团长?
叫方志远。
三十岁,未婚,军校高材生,履历漂亮得晃眼。
霍承洲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转回了舞台。
台上的苏黛黛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微微鞠了一躬,脸颊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泛着动人的红晕。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他看到方志远拍得比谁都用力,那双眼睛像是黏在了苏黛黛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霍承洲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心里那股刚刚因为承认“动心”而涌起的、酸酸胀胀的满足感,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尖锐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自己的宝物被别人觊觎的,强烈的不爽。
联欢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苏黛黛被几个热情的嫂子围着,叽叽喳喳地夸个不停。
“黛黛,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歌唱的,比文工团的还好听!”
“就是就是,人长得漂亮,饭做得好吃,歌还唱得这么好,霍副司令真是好福气!”
苏黛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谦虚地说着“哪里哪里,嫂子们过奖了”。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男声插了进来:“这位同志,你好,我叫方志远,是新调来二团的团长。你刚才那首《绒花》,唱得实在是太动人了。”
苏黛黛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英俊而明朗的脸。
方志远个子很高,笑容像北方的太阳一样,灿烂又直接,让人很难产生恶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精神。
“方团长,您好。”
苏黛黛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别叫我团长,叫我名字就行。”
方志远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能叫你……黛黛同志吗?刚才听老关夫人都这么叫你。”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和亲近,让苏黛黛一时有些无措,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发烫:“方团长,您还是叫我小苏同志吧。”
“哈哈,好,小苏同志。”
方志“远从善如流,但目光里的欣赏却丝毫没有减少,“我刚来咱们红旗军区,人生地不熟的。听说你是咱们军区家属院的厨艺第一高手,以后有机会,我可得好好品尝品尝你的手艺。”
这话说得坦荡又大方,周围的嫂子们都跟着笑了起来,纷纷起哄。
“方团长,我们黛黛的手艺那可是经过司令员盖章认证的,你想吃可得排队咯!”
“是啊,不过方团长你一表人才,又是年轻有为的团长,黛黛说不定会给你插个队呢!”
这些善意的玩笑话,却让苏黛黛的脸更红了。
她总觉得这个方团长看自己的眼神,热烈得有些过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正想着该怎么得体地结束这场对话,一个冷硬如冰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回家了。”
是霍承洲。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强大的气场,瞬间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或者说,是相当难看。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直勾勾地盯着方志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方志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站直了身体,朝霍承洲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霍承洲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方志远的肩膀,落在苏黛黛身上,声音依旧是冷邦邦的,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小川和小薇还在家等。”
言下之意,别在这里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
苏黛黛何等聪明,立刻就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氛围。
她不敢多想,连忙对周围的嫂子和方志远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快步跟上了霍承洲的脚步。
方志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高大的军官和娇小的姑娘,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苏黛黛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就听见有人敲门。
“请问,霍副司令在家吗?”
又是那个爽朗的声音。
苏黛黛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果然是方志远。
他今天换了一身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方团长?”
苏黛黛有些意外。
“小苏同志,你好。”
方志远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笑了起来,“我今天去水库那边转了转,正好看到有战士打上来几条新鲜的鱼,就给你送两条过来。听说你做酸菜鱼是一绝,正好试试。”
这理由找得简直天衣无缝。
苏黛黛看着那两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一时间有些为难。
收下吧,觉得不合适;不收吧,又显得太不近人情。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方团长,太破费了。”
“哎,这有什么破费的!就是两条鱼而已。”
方志远不由分说地将网兜塞进她手里,然后像是很自然地靠在门框上,跟她聊了起来,“小苏同志,你是哪里人啊?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我是……从乡下来的。”
苏黛黛抱着那网兜,感觉像是抱着两块烫手的山芋。
“乡下好啊,山清水秀,养人。”
方志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怪不得你人长得这么水灵,皮肤也好。不像我们这些当兵的,整天风吹日晒,一个个都跟黑炭似的。”
他说话风趣幽默,态度又坦然大方,苏黛黛虽然觉得不自在,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她被他一连串的夸奖说得脸颊发烫,只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鱼,心里却在不停地打鼓。
这个方团长……也太热情了。
就在她被夸得头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院子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霍承洲回来了。
他今天似乎是提前从军区回来的,身上还穿着作训服,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靠在门框上和苏黛黛相谈甚欢的方志远,又看了看苏黛黛手里提着的鱼,以及她那红扑扑的脸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此刻简直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一声不吭地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径直地、不偏不倚地,正好站在了苏黛黛和方志远的正中间,像一堵墙,彻底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方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黛黛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喊了一声:“首长……”
霍承洲看都没看她,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方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方团长,有事?”
那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方志远看着霍承洲那张写满了“我的地盘,我的人,你离远点”的脸,愣了两秒,随即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嚯,这哪是副司令,这分明就是个醋坛子成精了啊!
他非但没被吓退,反而觉得更有趣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没事没事,就是给小苏同志送两条鱼。首长您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小苏同志,改天再聊!”
说完,他冲着苏黛黛眨了眨眼,转身吹着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院子里,苏黛黛抱着两条鱼,面对着霍承洲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手里的鱼还在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溅起的水珠打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可她觉得,再凉,也凉不过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他,”霍承洲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