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错话了吗?”
霍小薇委屈巴巴的声音,像一根针,终于戳破了饭桌上那层又薄又脆的尴尬气氛。
“没有没有!小薇怎么会说错话呢!”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笑,一边给霍小薇夹了一筷子菜,一边打着圆场,“小孩子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吃饭,吃饭!”
苏黛黛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连忙拿起筷子,胡乱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可那饭菜是什么滋味,她已经完全尝不出来了。
她的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心脏“怦怦”地狂跳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霍承洲。
这顿饭的后半段,就在这样一种极度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那晚之后,霍承洲和苏黛黛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仿佛被捅破了一个小孔。
虽然谁也没有再提起“新妈妈”这个话题,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悸的暧昧。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
军区为了庆祝春季训练圆满结束,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军民联欢晚会。
这种大型活动,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而伙食,又是后勤的重中之重。
后勤部的李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黛黛。
“小苏同志,这次晚宴,就拜托你了!”
李主任亲自登门,态度诚恳得不行,“你可得拿出你的看家本领,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机关干部们也开开眼,知道咱们家属院也是藏龙卧虎的!”
这既是任务,也是荣誉。
苏黛黛自然是满口答应。
从那天起,她就一头扎进了食堂的后厨。
她先是仔细研究了晚宴的预算和现有的食材,然后结合时令,开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拍案叫绝的菜单。
既有“孔雀开屏鱼”这样造型惊艳的硬菜,也有“蚂蚁上树”、“珍珠丸子”这样脍炙人口的家常菜,更有她独家秘制的“酸萝卜老鸭汤”作为压轴。
联欢会当天,苏黛黛天不亮就进了后厨,系上围裙,就成了运筹帷幄的“总指挥”。
“王师傅,鱼背上的花刀要切得再深一点,这样蒸出来才好看!”
“小刘,那边的丸子裹糯米的时候要均匀,不能有空隙!”
“注意火候!注意火候!这道菜讲究的就是一个‘抢’字!”
她个子不高,声音也不大,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时而在灶台间穿梭,颠勺翻炒,时而又站在案板前,精雕细琢。
一整天下来,她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神采。
晚宴开始,当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时,整个礼堂都沸腾了。
“我的天!这鱼也太漂亮了吧!都舍不得下筷子了!”
“快尝尝这个丸子!软糯喷香,绝了!”
“这汤!这汤太好喝了!酸爽开胃,我能喝三大碗!”
赞美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对这次的宴席赞不绝口。
老关司令员更是当场就夸奖道:“我们红旗军区的伙食水平,我看已经走在全军前列了嘛!李主任,后厨这位同志,要记功!要表扬!”
李主任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都是霍副司令家的小苏同志指导有方!”
一时间,“苏黛黛”这个名字,再次传遍了整个军区。
宴会结束后,是文艺表演环节。
家属和战士们准备了各种节目,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热闹非凡。
苏黛黛在后厨忙完了收尾工作,刚洗了把脸出来,想在角落里歇口气,就被眼尖的老关夫人给逮了个正着。
“黛黛!快过来!”
老关夫人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说道,“今晚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光在后面忙活怎么行?也得上来给大家伙儿露一手!”
“我……我不会啊,夫人。”
苏黛黛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她一个乡下丫头,哪会什么才艺表演。
“怎么不会?我可听说了,你唱歌好听着呢!”
老关夫人不依不饶,“就唱一个,啊?就当是给咱们辛苦训练的战士们鼓鼓劲!”
周围的嫂子们也跟着起哄:“是啊黛黛,唱一个!”
“唱一个!”
苏黛黛推辞不过,被半推半就地拉上了舞台。
她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在台下的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找到了。
霍承洲就坐在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起哄,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眼睛,穿过人群,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目光,沉稳而专注,像一剂定心针,瞬间抚平了苏黛黛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轻声说:“那……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绒花》吧。”
没有伴奏,只有她清唱的声音。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她的嗓音,不像专业的歌手那样技巧华丽,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甜润和清澈,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缓缓地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
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她动听的歌声里。
灯光温柔地打在她丰腴有致的身段上,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碎花衬衫,此刻也仿佛散发着光芒。
她微微笑着,脸颊上的梨涡若隐隐现,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明亮得像一团温暖的火。
霍承洲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分毫。
他看着她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看着她自信而明媚的笑容,听着她那婉转动听的歌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酸酸的,胀胀的,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一刻,什么保姆,什么雇主,什么身份的差距,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台上的这个女人,她勤劳,她善良,她聪慧,她坚韧,她能把冷冰冰的家变得热气腾腾,能把两个缺爱的孩子养得活泼开朗,她能在灶台前运筹帷幄,也能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她那么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三十年,仿佛都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
那一刻,霍承洲终于在心底,对自己,也对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人,清晰无比地承认——
他动心了。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他身旁忽然响起一个格外响亮的掌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欣赏和赞叹的男声传来。
“唱得真好!这位女同志是哪个单位的?真不简单!”
霍承洲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邻座一个穿着崭新团级军官制服的男人,正双眼放光地盯着舞台上的苏黛黛,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兴趣,让霍承洲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军区新调来的那个年轻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