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梗着脖子喊道:“刺史大人言重了!小人不知自己何罪之有,竟让您如此动怒?”都要掉脑袋了,他还嘴硬得很。
丁原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事到如今还装糊涂?奉先,你来审!”“喏!”吕布大步出列,语气平静地罗列罪状。
从暗中收买近卫,到策划郊外伏击,细节详尽,滴水不漏。
堂上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
并州官场那点龃龉,众人早有耳闻。
可谁也没料到,这梁子结得竟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张杨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敢对一把手动手,简直是谋逆犯上。
“刺史大人。”左首一名文官越众而出。
他替张杨求情:“张将军镇守并州多年,战功赫赫。
属下以为,此事恐有误会。”此人唤作缪尚。
他与张杨私交匪浅,笃定那张狂性子的行事作风,做不出这等腌臜事。
缪尚开了口,后面便如推倒多米诺骨牌。
几名平日受张杨恩惠的官员接连站出,同声附和。
“既然诸位都觉得他是清白的。”丁原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扶手。
“那本官就让他们亲口承认,都把人带上来!”话音刚落。
高顺拖着两道身影踏入大堂。
魏续、宋宪,二人气势萎靡,被反剪双臂押至阶前。
满堂哗然。
不少不知情的官吏面面相觑:“这二人是谁?”吕布冷哼一声,剑尖直指二人咽喉。
“乃张杨麾下死士。
郊外行刺本官一案,主使便是他们。”他目光如刀,刮过二人脸庞:“说!张杨究竟如何布置的刺杀大计?”魏续、宋宪下意识看向张杨方向。
往日里,这两位是宁死不招的硬骨头。
可此刻,头顶悬着的是脑袋。
不吐实,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求生欲压倒了忠诚。
二人浑身颤抖,将张杨收买人心、密令刺杀的细节,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亲历者口中的证词,比旁人转述更具冲击力。
原本心存疑虑的看客,此刻脸色大变。
利欲熏心,心狠手辣,为了上位不惜弑主。
张杨的面具,彻底被撕碎。
刚才还信誓旦旦为张杨辩白的缪尚等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遭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以下犯上,图谋权柄,这等行径,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风向瞬间逆转。
那些本想巴结丁原的人,骂得最为凶狠。
昔日与张杨称兄道弟之辈,也纷纷落井下石,补上几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张杨过往的赫赫战功,在权势倾覆的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事实上,在场多数人的功劳,远不及张杨,甚至不如那两个叛徒。
但人心就是这样势利。
赢家通吃,输家唾弃。
吕布冷眼旁观,只觉满屋乌烟瘴气,令人作呕。
“闭嘴!”丁原一声暴喝,震得梁尘微落。
喧嚣骤停,群臣噤若寒蝉。
“张杨妄图夺权,暗害长官。”丁原端坐高位,字字铿锵。
“罪无可恕,即刻斩首,以儆效尤!”张杨落首,并不令人意外。
“魏续、宋宪,勾结逆贼,按律当诛。”丁原端坐高台,语气却缓了几分:“念你们非主谋,本使饶你们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五十军棍,即刻行刑!”两人瘫软在地,听闻不用掉脑袋,慌忙磕头谢恩:“多谢刺史大人性恩!”紧接着,丁原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临阵倒戈的士卒。
“凡有背叛者,黥面逐出军营,永世不得从戎!”所谓黥刑,便是用利刃在额头或脸颊刻字,涂上墨汁。
“叛军”二字,将烙印在他们脸上,伴随终生,洗刷不掉。
旨意已下,甲士上前拖走张杨。
行至殿门,那人突然仰天狂笑。
“可笑!可笑!我张杨一生浴血沙场,斩敌无数,到头来竟死于同胞之手,真是耻辱!”笑声刺耳,在大厅内久久回荡。
吕布心头微沉。
身为武将,战死疆场是归宿,死在背后冷箭之下,何其讽刺。
但这能怨丁原吗?
不能。
要怪,只怪张杨贪欲熏心,步步错踏,才走到今日绝境。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了上来。
满座官员目睹此景,无不倒吸凉气,心惊肉跳。
丁原瞥了一眼,那张脸发丝散乱,双目圆睁,眼中恨意未消,更透着几分不甘。
乱世之中,成王败寇。
张杨输了,便只是败者。
“埋了吧。”丁原挥袖,“连同那个一起。”头颅被取走,送往后山安葬。
处理完张杨,行刑队转向魏、宋二人。
军棍之痛,非同小可。
十棍便能让人卧床半月,二十棍皮开肉绽,三十棍多半丧命。
这一顿五十大板下去,能否挺过来,全看造化。
几名士兵死死按住两人的手脚,防止挣扎。
吕布向高顺和成廉递了个眼神。
二人会意,接过长棍,亲自上手。
破空声起,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哎哟——!”惨叫声瞬间炸响。
起初还能听见求饶与怒骂,但随着节奏加快,声音逐渐低沉。
直至最后,只剩沉闷的撞击声,再无半点声息。
五十棍打完。
魏续和宋宪直挺挺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宛如死人。
吕布下令:“抬下去,请军医诊治。” 暂平。
丁原环视群臣,正准备开口宣布……
张杨这种人,本官以后不想再瞧见第二眼。
谁要是敢让他死灰复燃,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奉先,张杨手下的残兵败将,你接管一下。
这事儿交给你,你敢接吗?
吕布整个人都僵住了。
丁原要把那一千多号兵马,直接塞给他?
这意味着他的私兵规模,瞬间暴涨了一截。
旁边那些将领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
这摆明了是丁原对吕布彻底掏心掏肺了。
见吕布 ,丁原眉头微皱,又问了一次。
吕布,这话我可只说一遍。
属下领命!
吕布赶紧抱拳,声音洪亮。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大伙儿都散了吧。
奉先,你留一下。
等人走干净,屋里只剩他们俩。
丁原语气放缓了些。
奉先,能除掉张杨,全靠你出手狠辣。
其实一开始重用他,只是为了制衡张杨。
谁能想到,这年轻人手段这么硬。
不仅干掉了张杨,还让局面彻底翻盘。
相处这段时间,丁原看清楚了。
这小伙子不光武力值爆表,脑子也清楚。
如今张杨一死,他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能为刺史大人卖命,是本分。
吕布回答得很得体,没显摆功劳。
年纪轻轻,能沉得住气,不容易。
奉先,我膝下只有闺女,没有儿子。
我想收你做义子,你意下如何?
吕布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就有点离谱了。
他才刚立完功,管着那帮兵就挺爽了。
现在要认爹?
这哪里是赏赐,这是坑人。
历史上的吕布确实认了,然后反水杀了丁原。
但他可不是那个三姓家奴。
他亲爹还在九原好好活着呢。
再认一个,这就成 现场了。
哪怕别人求之不得,他也绝对不干。
认贼作父这种事, 也不能干。
大人厚爱,属下心领了。
但我实在无德无能,配不上您的身份。
而且我家老头子在九原,我要是走了,没法尽孝。
这时候认您当爹,传出去就是大不孝。
还请大人体谅我的苦衷。
吕布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滴水不漏。
既捧高了丁原,又守住了底线。
丁原又不傻。
他听得出话里的敷衍。
人家给面子才这么客气,真要是愿意,早点头了。
既然你心里有疙瘩,那就算了。
丁原脸色沉了下来,兴致缺缺。
想收个干儿子还被拒,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绑过来认爹吧。
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丁原挥挥手让人回去了。
夜幕降临。
魏续和宋宪这才悠悠转醒。
两人姿势极其扭曲,脸朝下趴在床上。
最要命的是屁股,疼得像着了火。
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魏续和宋宪盯着陌生的屋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记忆的最后片段,停留在皮肉被棍棒无情撕裂的剧痛。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魏兄……咱们这是去阴曹地府报到了?”宋宪声音发颤,试探着开口。
魏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地府要是这德行, 也太寒酸了。”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一股钻心的酸痛瞬间窜遍全身。
“疼吗?”魏续问。
“疼!屁股都快被打烂了!”宋宪倒吸一口凉气。
“活着就对了。”魏续冷笑一声,“死人哪还有知觉?”宋宪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活着就好,活着就有盼头!”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侧身而入。
见两人睁着眼,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身便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吕布踏入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