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的一声脆响,魏续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那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
旁边的宋宪见状,心中狂喜。
吕布只顾挡下魏续那一击,左侧门户大开。
机会难得!
“吕布,受死吧!”宋宪怒吼连连,全身力气灌注刀身,誓要一击必杀。
这一刀若是落下,在场无人能挡。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吕布肌肤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翼窜出,硬生生插入了战圈。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可怖。
宋宪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愕的低呼。
他的刀没能砍中吕布,却狠狠劈在了那个突然现身的人身上。
那是成廉。
他面无表情,任由刀剑划破衣衫,鲜血渗出,也要死死挡住这一击。
“想伤吕主簿?”成廉声音冷冽,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先问问我手中长枪答不答应!”宋宪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开!”他强压怒火,挥刀再次攻向成廉。
两人大战数合。
宋宪本想着速战速决,腾出手来再收拾吕布。
但他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这个看似普通的近卫军将领,身手竟恐怖如斯。
不仅守得滴水不漏,反击更是犀利狠辣,隐隐还要压制自己一头。
难道这支队伍里,卧虎藏龙,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顶尖高手?
念头刚起,变故突生。
不远处传来魏续凄厉的惨叫。
宋宪下意识回头,只见自家主公此刻正捂着肩膀,痛苦地单膝跪地。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若非吕布留手,这一戟下去,魏续的手臂早已粉碎性骨折。
“打仗最忌分心!”成廉冷哼一声,手中动作不停。
话音未落,枪尖已至。
宋宪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鲜血飞溅。
他踉跄后退,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
想要爬起逃跑,却发现咽喉处多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成廉的铁枪,已经稳稳抵在他的喉结上。
“动一下,试试?”宋宪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命悬一线。
他眼中的凶光渐渐熄灭,最终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随着魏续、宋宪双双落败,其余叛军士气崩溃。
有的负伤倒地,有的绝望自刎,再无一人敢反抗。
丁原站在高处,俯视着满地狼藉,眼中杀意沸腾。
若非吕布提前布局,今日死的恐怕就是自己。
既然张杨下了死手,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
晋阳城头,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半个时辰后,大军凯旋。
成廉带着俘虏,径直押往大牢听候发落。
而吕布并未停留,转身朝兵营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找高顺。
高顺之所以没有随军出征东郊,正是为了留守城中,暗中调集精锐兵力。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准备就绪。
风声未起,杀气已至。
只要丁原与吕布联手,张杨的命数便到了尽头。
兵营内尘土飞扬。
吕布策马狂奔,方天画戟在手中挽了个凌厉的花招。
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已列阵完毕。
高顺立于高台之上,见那抹赤影逼近,当即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见过吕主簿!”吕布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台下如林刀枪,冷声问道:
“人马齐备否?”“回禀主簿,近卫军精锐一百五十人尽数在此,另有步卒近千,随时听候调遣!”“好。”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出发!目标,张杨府邸!”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入队列。
一千铁骑如黑色洪流,直奔城南而去。
张杨府内的护卫?
不过三两成群,充其量两三百人罢了。
这一千正规军踏过去,简直如同碾死蚂蚁。
与此同时,晋阳城上空。
原本碧空如洗,转眼间阴云翻滚,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遮住了天日。
沉闷的低气压笼罩全城,连风都变得黏稠压抑。
街市依旧喧嚣,百姓往来不绝。
可当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街道时,喧闹声戛然而止。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生怕被这恐怖的声势波及。
在这晋阳城中,大队官军出征乃是稀罕事。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惶。
难道是黄巾余孽杀回来了?
亦或是匈奴铁骑破关而入?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片刻间,长街空空荡荡,只剩满城落叶纷飞。
……
张杨府内。
炭火盆里的香烛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张杨心头的焦躁。
魏续出城已过一个多时辰。
若是计谋得手,此时早已凯旋而归。
可门外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宪也没回来。
张杨在案前坐了半晌,终究坐不住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想透透气。
刚迈出门槛,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乌云压顶,狂风卷着砂石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心跳莫名加速,撞得胸腔生疼。
“老爷!遭了!”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一名老仆跌跌撞跑进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脸色惨白如纸:
“外头……外头闯进好多兵啊!”张杨瞳孔骤缩,一把抓住老仆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哪来的兵马?谁派他们来的?!”“小的……小的也不清楚。”老仆牙齿打颤,指着前方结结巴巴地说道:
“带头的那位将军……身高足有一丈,威风凛凛,像是……像是吕布!”张杨脑海中轰的一声。
能让他想到这个名号的人,世间绝无第二例。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沉重的脚步声已踏碎庭院宁静。
数百甲士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涌入院中。
老仆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痕。
张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
他在沙场拼杀多年,岂会轻易吓破胆?
他挺直腰杆,怒视前方:“吕布!你私率官兵闯入私宅,意欲何为?!”对面,吕布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块瓦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杨,眼神冰冷如刀:
“张孟公,何必装糊涂?”“我什么都不知道!”张杨咬牙否认。
吕布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至极:
“收买高顺部下,派魏续、宋宪在半路截杀刺史大人。”“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将郊外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抛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杨的心口。
张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再也撑不起那副镇定自若的假象。
张杨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底牌怎么就被吕布翻了。
这局棋,除了他、魏续、宋宪,还有那十几个拿了好处费的兵卒,根本没人知道内情。
莫非是丁原那边有钉子?否则这密谋怎么会泄露得如此干脆?
吕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凉薄得像看死人。
“张杨,别在那瞎琢磨了。”“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黄泉路。”“吕布!”张杨脸色铁青。
“你什么你?”吕布往前逼近一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识相点就乖乖束手就擒,非要逼我动手?到时候皮开肉绽可别喊疼。”“护……护卫!”张杨下意识想喊人,声音却有些发颤。
“省省吧。”吕布侧身让开,几名亲兵拖着一串人影扔在堂前。
那是他的贴身卫队,此刻一个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毫无生机。
张杨瞳孔骤缩。
府里养着两百多名精锐,竟然眨眼间就被全撂倒了?
这群废物!平日里吃干饭的吗?
绝望瞬间爬满全身。
“绑了。”吕布淡淡吐出两个字。
四周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去,七手八脚将张杨按倒在地,绳索勒进肉里,越收越紧。
张杨挣扎了两下,发现全是徒劳,只能咬牙认栽。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晋阳城。
朝堂官员和街巷百姓都炸开了锅。
张杨是什么人物?武猛从事,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军中的威望高得吓人。
如今堂堂一方 被抓,底下人都在猜:究竟犯了多大的罪,竟让刺史丁原亲自出手?
刺史府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丁原端坐在上位,身后站着列队整齐的官吏,目光齐刷刷落在被五花大绑带进来的张杨身上。
有人皱眉叹息,有人眼底闪过快意,也有人装作低头整理衣角,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丁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抑的怒意。
“诸位,老夫自接 史之位,对各位可谓掏心掏肺。”“外御胡虏,内平黄巾,整肃吏治,哪一件不是替大汉操心?”“每次出征,老夫都冲在最前面。”“可偏偏有人红了眼,为了那点权柄,不惜设局害主!”说到最后,他猛地抬手指向张杨,声如洪钟。
“张杨!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干的?!”丁原平时温和,一旦动真格,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便扑面而来。
满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张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