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一个太监推门进去,跪在小皇帝的床边:“陛下,谢太师出宫了,太后娘娘没见他。”
容厌冷笑了一声:“看来母后也没多在乎他。”
谢沉玉是他的老师,教导他许多,还帮他处理朝政、管理朝堂,容厌本来该尊敬他的,可偏偏这人竟然胆大包天的觊觎母后。
真是......不可饶恕!
容厌不是觉得许烟是先帝妃子就该为他守节,而是在他心里没人配得上许烟,包括他那个该死的父皇。
容厌越想越气,最后彻底没了睡意,干脆不睡了,起身去翻看帝王策论。
他一定要加快成长,把权力彻底握在自己手中,这样母后就不会在因为他弱小而看别人脸色了。
许烟:??这个真没有。
新年...很热闹。
不止是过年热闹,朝中势力更替也很热闹。
谢沉玉手握大权,回头却跟自己家族的人厮杀。
许云舟是许家子弟,太后兄长,却抛弃了许家的人,转而扶持寒门官员。
其余世家,陆家、周家(先皇后娘家)、张家也都趁着这一股东风活跃起来。
吏部陆尚书升官跟许烟有关系,所以陆家一直对许云舟示好,周家没了太子和皇后,又因为那一道遗诏被狠狠打击了一回,所以现在不敢轻易站队,张家是张太妃的娘家,自然是跟着礼王搞妖风。
各自为营却又相互牵制,朝局历来如此。
小皇帝每隔一日回来凤安宫汇报一下,说一说朝中进度,也汇报一下自己学习的成果。
许云舟会把朝中调度和新发生的事情抄录一份送到许烟那里,还有曲殃,他负责审案子,知道的都是些不可告人的秘辛,其中的曲折狗血,比话本子还精彩。
许烟不需要亲自去查,但几方的消息汇拢到她手中,这朝中上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正月一眨眼就过了,容灼回去之后送来了第一份礼物。
知道她不缺金银玉器,他送的全是野味山珍和奇特的民风布料首饰,这些东西就算了,他还给她送了毒药。
毒药和解药配套,还专门写了使用手册。
许烟:“......”
无语,但还有点儿喜欢是怎么回事?
她不一定要害人,但多一些手段总不是坏事,而且这毒感觉还很好玩儿的样子。
什么痒痒粉、僵尸粉、化骨粉、掉发散......
啧啧,突然恨自己仇人不够多,现在她都想找人挨个儿试一遍。
容灼还给了许烟一封信,信中详细记载他如何回到西南,记载自己干了什么,谢沉玉又干了什么。
信厚得像是一本书一样,什么都往里面写,仿佛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碎碎念一般。
许烟看了两遍,最后丢进了火里。
信件还是不要保存的好。
正月依旧冷,但雪停了,还出了太阳,许烟难得出去一趟,去御书房看看小皇帝。
她没有刻意选时间,去的时候谢沉玉正在给小皇帝授课,谢沉玉坐在上首,小皇帝坐在下面的中间,旁边还有两个许家的伴读。
她微微抬手阻止了他们打招呼,找了一个位置自己坐下。
谢沉玉握着书卷的手一紧,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君之道......”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授课结束,小皇帝合上书本就朝许烟走来:“让母后久等了,母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许烟:“一身骨头都懒得快散架了,出来走走。”
小皇帝:“那朕让人传膳,母后可同我一起用膳?”
许烟跟小皇帝不经常一起吃饭,不过一个月也有一两次。
“行。”
“我等告退。”
许家的两个小子行礼离开,谢沉玉最后起身:“臣就不打扰陛下和太后娘娘了,告退。”
许烟微微颔首:“太师大人辛苦了。”
谢沉玉面色微僵,垂着眸回答:“臣应该做的。”
从始至终,他没有正眼看她,也不再有曾经那般灼热的目光,而原因自然是因为容灼。
许烟身边不缺他的人,容灼的出现和离开,虽然没有人当场看到他跟许烟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那个地点,那个时间,不难得到答案。
那天之后,许烟再见谢沉玉是在大年夜,他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入了宫。
他也许在等,等许烟哄的,等许烟给他一个理由说服他,但是许烟没有过去。
谢沉玉这个人就像一个水潭,安静、平静,但深不见底。
暗起波澜,面上却不显。
他出生时正值谢家兴盛,文学谢家嫡长孙,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君子义,就算碾落成泥,却也没碾碎他的傲骨。
他能抛却礼教和许烟在一起,那是因为情之所至。
他喜欢许烟,想跟她在一起,可以不在乎名分,可这中间横插了一个容灼,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不说不是不在乎,而是很在乎,完全接受不了,也知道许烟不会偏心他,所以选择了沉默。
许烟对此接受良好,太浓烈厚重的感情对她来说是负担,就此淡去,她依旧是太后,他可以成婚生子过他的人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哄人?她哄不了一点。
许烟和谢沉玉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冷淡,最开心的只有小皇帝了。
母后不要谢沉玉了,他活该!
许烟也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时间会淡化一切,现在许云舟渐渐掌权,梁家也越来越稳,她不需要跟谢沉玉有太多交集。
成年人的理智就是各自守着分寸,进退有度。
然而等她一回宫,谢沉玉就坐在她的寝宫里。
天色刚刚才暗了些,殿中还没有点灯,一片暗沉。
谢沉玉一身暗紫色官袍坐在主位,一动不动,像是猎手蛰伏暗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锦云点了两盏烛火,带着所有宫人撤退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只有两人,谢沉玉才抬起眸子盯着许烟,眼里是化不开的晦涩。
缓缓开口,声音却不再是毫无情绪的平静,暗哑破碎:“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这样弃了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烟没有回答,不紧不慢解了披风,缓缓走上前。
解释?他们彼此都清楚,她的解释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想要的,她不会给。
凑近,低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们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只需要往前一寸就能亲吻。
她问:“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