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听完,低头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语气沉稳,目光清亮。
“怕?我可不怕。”小六子立刻挺直腰板,直直望向何雨柱,“大人,您是琢磨出法子整治他们了吧?”
“那就干脆干票大的。”何雨柱嘴角一扬,语速不疾不徐,“原先我还合计,你们几个手头宽裕,就把做任务拿的佣金匀出一部分,贴补仁义帮日常开销。可既然有人把水搅浑了,这老办法就不用了,咱们办场表彰大会,专挑你们几个,把接最险、最难的单子的事儿,当众拎出来好好夸一夸。看看谁坐不住,谁跳脚,谁脸色发白……那谁心里有鬼,谁跟秦家穿一条裤子,自然就露馅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表彰大会的消息一传开,仁义帮上下议论纷纷,说法五花八门。
“哟,还整表彰?纯属瞎折腾!以前三当家、四当家在位时,哪搞过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怎么,你不领奖,还不许别人上台领?再说,那几单最高危的任务,确实都是人家亲手啃下来的,夸一句,碍着谁了?”
“嘁,谁信那危险等级准不准?我看那些活儿,也不见得多吓人。”
“唉,这话讲得没意思,当初让你上,你敢接吗?现在人家抢在前头干完了,你倒嫌人家造假?”
何剑君听着这些酸言酸语,眉头越拧越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可分活儿的时候,压根没给我们挑的机会啊!净塞些最轻松、钱最少的差事。”
说话的是个瘦削汉子,脸皱成一团:“依我看,就是故意的!嘴上骂秦当家这儿不对那儿不行,贪回扣,结果他们自己更狠,人家收的是‘好处’,他们倒好,直接把高酬单子截下来,自己闷声发财。”
“哦,对了,人家那叫‘收礼’,他们这叫‘截单自干’。”
“你要真不服气,下次当面跟他说不就完了?不过我倒想问问,瘦猴,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敢碰高危任务?”
何剑君眯起眼,上下扫了瘦猴一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瘦猴顿时涨红了脸:“你这话啥意思?瞧不起我是吧?”
“我之前经手的哪一桩不是硬骨头?过去能扛,现在反倒不行了?”
“下回我就当面跟他讲:我要接最高危的单子!看他怎么推脱!”
“呵,那我可盼着呢,要是让我撞见你偷偷摸摸去领低危任务,别怪我拳头不认人。”
何剑君笑得意味深长,眼缝里透着光,说完便转身去了何雨柱房中,把瘦猴那番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关键是,瘦猴这次分到的本是个低危单子,不知怎的,竟还挂了彩。”
“更关键的是,他以前就跟秦家两兄弟走得很近。”
“三当家,您说,他是不是早就清楚危险评级的事,才故意煽风点火?”
何剑君一脸困惑:“还不止这些,他近来老撺掇大伙儿顶撞您派下的活计。”
“恐怕真如你所料。”何雨柱轻轻叹了一声,神色微黯,“我也没想到,瘦猴会是这样的人。初来时,他可是最热心、最勤快的一个。”
人心隔肚皮啊……这印象,全毁了。
何剑君见他垂眸不语,只当他在谋大事,便不多打扰,拱手告退。
他前脚刚走,小六子和周瑜天便从隔壁隔间闪身而出。见何雨柱静坐不语,小六子忍不住低声嘟囔:“大人,这瘦猴八成早就是秦家的人了,不然哪轮得到他替秦家说话?”
“可不是嘛。可眼下咋办?难不成就因他几句难听话,直接上门质问?”
周瑜天揉了揉眉心,语气焦躁:“就算找上门,他怕是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会吐。”
“唉,二位先别急着吵,且看何大人怎么盘算。这事牵着大伙儿最挂心的任务分配,半点马虎不得。”
周漫天见何雨柱迟迟未应声,只得轻声劝道。
过了好一阵,何雨柱才缓缓开口:“没错,这事非同小可,咱们得细密筹划,一步都不能错。”
“既然他们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那咱们还愁什么?直接动手就是了。”
“表彰大会照常开,咱们倒要瞧瞧,他们心里到底憋着多少不服气。”
“谁要是敢吱声,咱们就翻他们之前的任务档案,一条条查清楚,让他们自己说说,凭什么资历这么浅,却硬生生接下了高危级的活儿。”
“要是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掏不出来,大当家和二当家可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咱们只管点火、递柴,剩下的,自有上面的人去收拾。”
“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用得滴水不漏!”
小六子听完,当场竖起拇指,一本正经地望向何雨柱:“何大人,咱们伙食一样、住处一样,怎么您脑子转得快、修为长得也猛?莫非藏着什么灵丹妙药,专治不开窍?”
“你想岔了,真没有。大概……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何雨柱听了,嘴角一扬,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哎哟喂,这话听着,我心口都酸了!”
周瑜天在一旁笑出声,边摇头边打趣。
散会后,小六子跟何雨柱简单合计几句,转身便直奔何剑君那儿去了。
毕竟何剑君是眼下离瘦猴最近、最容易搭上线的人,小六子索性决定这两天就跟着他干。
何剑君一听来意,立马拍板:“成!我这就带你见人,你先住瘦猴隔壁屋,方便照应。”
帮里惯例四人一屋,之所以没让小六子和瘦猴同住,就是怕瘦猴警觉,察觉自己正被盯梢。
小六子点点头,利落地道了声:“谢君哥!”
没多久,何剑君就把小六子领到众人面前引荐了一番。
大伙儿听说他是何雨柱身边信得过的人,言语间都很客气。唯独瘦猴路过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是被主子扫地出门了?”
“我还当你们大哥多疼你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小六子眉头一拧,叹了口气:“别扯我家老大。他待我们向来厚道,这次让我过来,是想带你们一起接活儿,论修为,我可比你稳得多。”
“拉倒吧!我早听明白了,上回你们干得太出彩,人家怕你们抢风头、多分钱,才故意把你塞到我们这儿来!”
瘦猴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你还替他卖命?怕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吧?”
“再说了,听说你在别处得罪过他,他这才拿你开刀。不然怎么解释,你们兄弟四个,偏你一个被踢出来?另俩可还跟着他吃香喝辣呢!”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小六子脸一沉,眼神冷了几分,剜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少打我们的主意。”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径直回了自己屋子。
瘦猴望着他背影,咧嘴笑了两声,随即懒洋洋地跟旁人搭起话,晃晃悠悠踱回房去。
自那日闹得不愉快,瘦猴便没消停过,三天两头找小六子茬。
小六子反倒乐呵,若他不来招惹,自己还得费劲寻由头接近他。
毕竟这一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若始终碰不上边,这盯梢的差事,岂不成了白跑一趟?
这天见瘦猴又晃悠过来,小六子嘴角微挑,转瞬又绷紧脸,故作嫌弃地问:“你该不会真看上我了吧?不然怎么天天往我跟前凑?”
“我就是好奇,你啥时候搬回去?都半个月了,还挤在我们这破屋里,像什么话……”
瘦猴皱着眉,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我看啊,你那大哥早就当你甩手货了,下一步,怕是要把你踢出仁义帮喽。”
“这么久没派活,你靠什么吃饭?喝水充饥?”
“瞧你蹲这儿数蚂蚁的样儿,今儿怕又是饿着肚子吧?”
“我说,你来这儿图啥?别人都是为挣银子,你倒好,空耗半个月,一分没进账!”
说完,他顿住,直勾勾盯着小六子,仿佛等着听一句服软的话。
小六子眼皮一耷,嘟囔道:“用不着你操心。我早问过大哥了,他说再过两天,那边新腾出空房,我就搬过去。”
“他绝不会丢下我,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哈!就你还信这个?”瘦猴仰头一笑,满脸玩味,“拜把子算哪门子亲?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老话讲得好,有难同当,有福不同享,你细品品,是不是这个理?”
见小六子神色微滞,他笑得更响:“依我看啊,你才是那个被踹出来的!”
“滚远点!少在这嚼舌根,烦得很。”
何雨柱见瘦猴一直有意挑拨自己和小六子之间的关系,索性将计就计,顺势接话。
瘦猴一见小六子气得脸都涨红了,反倒咧嘴笑了两声,随即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哎哟喂,小六子,进了仁义帮,大家不都是自家兄弟吗?我好心跟你拉几句家常,你倒恼上火了?”
“你那叫拉家常?我跟你说清楚,别以为现在大哥把我搁在那边,你就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就你这身板儿,我一个能撂倒仨!”
小六子攥紧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嗓门又急又冲。
“得嘞得嘞,咱又没仇没怨的,你打我图个啥?真不信大哥早把你撂一边了?要不咱悄悄蹲门口听一耳朵,听听他正咋安排你的后路?”
瘦猴嘴角一扬,不等小六子答话,拽着他径直走到何雨柱房门外。
小六子本不想来,可刚凑近,屋里的话就钻进了耳朵,他立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小六子在那边待太久了,咱们啥时候把他接回来?”
是周瑜天的声音,带着点迟疑,“那边条件差,早点调回来,总归是好事。”
“我心里有谱,你们别操心。”何雨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实话说,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回来。咱四个人里,就他根基最浅,原就想让他多磨几年。”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再说,这屋子统共就两张床,他要是回来,只能跟我挤一间,我可真受不住他半夜磨牙,咯吱咯吱响得人睡不着觉。”
“啊?可万一他真寒了心,赌气跟外头那些人混一块儿去了,以后翻脸不认兄弟,咋办?”
周漫天眉头一拧,声音里满是忧虑。
“不认就不认呗。我这边早物色好了新苗子,剑君兄弟。修为稳、脑子活,再加把劲儿,准能顶上来。”
何雨柱摆摆手,笑着问:“你们说,剑君这人怎么样?”
屋内谈兴正浓,门外的小六子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脸色惨白如纸。
瘦猴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皱了下眉,二话不说,半扶半拉地把他带离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