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屋里，瘦猴没急着开口，只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生怕他一时想不开，伤着自己。
小六子被他晃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跳：“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来回转悠？烦死了！”
“哎哟，你心里堵，也别拿我撒气呀！”瘦猴摊开手，苦笑一下，“我守着你，还不是怕你出事？就你现在这状态，我前脚出门，后脚你要是寻短见，谁担得起这个责？”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说句实在话，你那位大哥，本来就没把你当回事。今天这事，反倒是让你看清了底细，对你未必不是件好事。”
“好在哪？我现在等于被一脚踹开了，往后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喽。”
小六子抬眼看了瘦猴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他要是真不待见我，连活儿都不派，我喝西北风去？”
“他是不是打心眼里嫌我碍眼，才绕着弯儿把我往外推？”
“八成是。”瘦猴点点头，顺势往前凑了凑，“不过，你想留下，路子不止一条，大可另找靠山。”
见小六子眼神动了动，瘦猴眼底一亮，笑着接道：“咱俩虽以前有点磕碰，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吧？现在，咱就是实打实的兄弟。”
小六子默默点头，没说话。
瘦猴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其实，你可以跟着我大哥干。他对外人是冷，可对自己人，那是真掏心窝子，跟了他，吃喝不愁，前程也有奔头。”
“你大哥？”小六子一愣，扭头盯着他，“谁啊？我咋从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大哥？”
“秦如风。”瘦猴直截了当，“就是被何雨柱排挤走的那个。”
他笑了笑，语气笃定：“我们一直有联系。你要是愿意，我立马帮你牵线搭桥。”
“你修为不弱，光蹲在这儿，谁看得见你？得走出去，亮亮相。”
“何雨柱为啥压着你不重用？还不就因为你名头不响，又不擅露脸？”
“要是你长得像周家兄弟那样招人眼，他早把你当宝贝供起来了，可惜啊，你这长相，确实……不太占便宜。”
“可秦大哥不一样，他用人只看本事，不看脸。只要你肯干、能扛，银子、机会，一样不会少。”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大哥闯一闯？”
瘦猴伸手握住小六子的手腕，眼里闪着光。
“这……可秦如风不是早被踢出仁义帮了吗？我要真跟他干，岂不是也得脱帮？”
小六子眉头拧紧，声音低下去：“再说，你暗地里还跟他往来？要是让三当家知道了，你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嘿，这事我谁都没提，就跟你掏了心窝子，你修为高、脑子灵，真要转行干别的，实在可惜，我才想拉你一把。”
瘦猴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要是真被赶出去，我扭头就投秦大哥去，省得折腾。”
“反正这地儿我早待腻了，也没人撑腰，走不走都无所谓。就是觉得你这人有意思，才多留几天，陪陪你罢了。”
“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还肯在我这儿耗时间？”
小六子望着瘦猴，张了张嘴，语气里透着点无奈：“其实真不用非等我……我……”
“别扯那些虚的！一句话，跟不跟我们一块儿干？不干，咱当没聊过！”
见小六子还在迟疑，瘦猴立马笑着接上：“其实也不用硬往外跑。我秦哥出了个主意：咱们设个局，把何雨柱扳倒。他一倒，秦哥就能回来掌事。只要把何雨柱掀下去，咱们就算没白忙活。”
“这么说……你们最近一直有来往？行，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干。”
小六子垂下眼，压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再抬眼时，眼神已格外笃定：“是他先甩开我的，这事摊到哪儿，道理都在我这边。”
“他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了，往后，我就跟着你们。”
“好！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歇着，我这就去找秦哥，给你安排差事。”
瘦猴见小六子终于点头，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利落地翻窗出去。
小六子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唇角微扬，随后便转身回了何雨柱的屋子。
“大人，瘦猴刚走，已经去找秦如风了。接下来怎么走？”
其实何雨柱压根没打算放弃小六子。这一出，不过是他们联手布下的引线，为的是迅速牵出瘦猴和秦如风的暗中往来。
何雨柱听完，冲小六子竖起大拇指，朗声笑道：“这事办得漂亮！等尘埃落定，我必重重赏你。”
“这考校的，可是咱俩多年来的交情啊，没想到，还真经得住火炼。”
小六子笑了笑：“那是自然。跟您这么久，我心里早认准了您。哪怕您亲口说要赶我走，我也不会信，肯定另有深意。”
何雨柱一怔，没想到小六子信任得如此彻底，眉梢一扬，爽快点头：“你信我，我更信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
“不过，旁人可没你这份心意。仁义帮里，真正信得过秦如风的不多，更别说像你一样全心信我。所以现在，咱们只管静观其变。”
“先晾着，看还有谁被他卷走。”
“要是他单枪匹马跑路，我随他去；可若他拉帮结伙、图谋不轨，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何雨柱顿了顿，笑意渐深：“也算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吧。我知道你心软，这两天跟瘦猴处下来，多少也生了些情分。”
小六子没料到他一眼看穿，略显腼腆地笑了两声：“大人您真是神了……确实有点念想，但还不至于乱了方寸。”
“所以您动手时，不必顾忌我，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我拿他当朋友，他怕是只想借我这把刀吧？”
何雨柱见小六子神色微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你俩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相交。各怀心思走近，能有什么好结果？”
“别往心里搁。等拿下秦如风，帮里立下新规矩，咱们就抽身离开。到时候，这儿的一切，你都得亲手抹掉。”
小六子点头应下。他早提醒过自己别动真情，可人心不是铁打的，相处久了，难免沾上几分暖意。
但他清楚底线在哪儿，再软的心肠，也不会让他踏错一步。
他扬起笑，语气沉稳：“大人放心，我绝不拖后腿。”
何雨柱颔首，示意他回房等瘦猴。
小六子刚躺下，门就被“砰”一声推开。瘦猴风风火火闯进来，直奔床边：“哎，你猜怎么着？我跟秦哥一提你要来，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说特别中意你！我看啊，以后你在秦哥心里的分量，怕是要盖过我喽。”
“真的假的？我咋不信呢，毕竟，我以前可是他的对头。”
小六子听完瘦猴的话，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可别是看我蔫头耷脑的，就顺嘴哄我开心吧？我这把年纪早过了听好话的岁数，用不着拿甜言蜜语糊弄我。”
“哟，谁哄你啦？句句掏心窝子，他真对你上心！”
瘦猴一听，脸顿时沉了下来，叹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多费口舌，这是秦哥给你定下的差事，你自己过目，照着办就是。”
话音刚落，他便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往小六子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小六子低头盯着掌心那张薄纸，眉心打了个结，迟疑片刻，还是撕开了封口。扫完几行字，他嘴角一抽，忍不住低呼：“嚯，我这都成‘卧底里的卧底’了？”
原来，秦如风让他重返何雨柱身边，明为归附，实则暗中盯梢、传递消息。
小六子攥着纸条琢磨半晌，到底又折回去找瘦猴：“这活儿你真通盘看过？你心里没数它有多难落地？”
“何雨柱早当面拒了我，现在我腆着脸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拿我当笑话耍吗？脸还往哪儿搁？”
“算了算了，我压根不想掺和你们这摊子事。真要被大哥扫地出门，我就自立门户，凭我这点本事，天南地北，哪去不得？”
“哎哟，我的小六子哟！这话是气头上说的吧？单枪匹马闯江湖，磕了碰了，谁替你裹伤递水？”
瘦猴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墙根坐下，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掰开讲：“我当年就没想过自己干？真乐意在这儿受夹板气？”
“你以为仁义帮里那些人，个个都想点头哈腰、忍气吞声？”
“还不是没法子嘛，外头风高浪急，一个不留神，命就没了。这时候有个硬后台，才叫踏实。”
“眼下你有现成的门路，直接拜进秦哥门下，还不赶紧抓住？他修为摆在那儿，更难得的是，眼下真把你当个人才看啊。”
说完，瘦猴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再拖下去可不等人，秦哥如今广招人手，你动作慢一步，位子就被别人占了，可别回头怪我没提醒你。”
小六子一听，眉头立马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咱们仁义帮里，还有不少人早就是秦如风的人？”
“可他现在都失势成这样了，谁还死心塌地跟着他？等他真回来了，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点嘀咕？”
“嘿，你想岔了！”瘦猴嗤笑两声，满脸不屑，“底下那帮人，骨头软得很，专会踩高捧低。你以为何雨柱待他们宽厚，人家就念你的好？”
“这些人啊，天生欠收拾，不敲打几下，反倒蹬鼻子上脸。”
“越纵着，越不服管。你不信？等着瞧，秦哥前脚露面，后脚他们就得抢着递茶、抢着擦鞋。”
……
小六子听着，一时哑然。他心里嘀咕：世上真有这么没骨气的人？
可转念一想，江湖之大，什么怪相没有？说不定还真有这种拎不清的主儿。
他最终点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瘦猴，摸清这群小王八蛋到底图个啥。
自从上回帮瘦猴把事办得滴水不漏，小六子在仁义帮里，已稳稳坐上了瘦猴头号副手的位置。
瘦猴见他来了，立马堆起笑脸：“小六子来得巧！新活儿又到了，上回你办得利索，大哥特意夸了几句，这回的事，还是交给你。”
“依旧是盯着何雨柱那边，收拢动静。”
小六子眉峰微蹙，心下一叹：好家伙，这阵子接的活，十有八九都绕着何雨柱打转，全是刺探消息的勾当。
合着有了他，瘦猴倒清闲起来了？